徐大爷抹了抹眼角,连连摆手:“东家说的哪里话,您忙,您是大忙人,能记得咱们这些人,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凤夙秋和墨沫身上,又笑道,“凤公子好,小小姐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墨沫被夸得不好意思,把小脸埋进凤夙秋怀里,又忍不住偷偷探出头来看。
徐大爷被逗得哈哈大笑,招呼着身后那几个汉子:“快,快回去告诉各家各户,就说东家来了,让大家伙儿都出来迎迎!”
几个汉子应声就要跑,被墨璃拦住了:“徐大爷,千万别惊动大家,我就是来看看,不用这么大阵仗。”
徐大爷却不依:
“那怎么行?东家您对咱们有恩,要不是您,咱们这些人早不知道死在哪个荒郊野外了。而且上次听了你的话,现在村里是越发好了,大家可感激你了。”
“村里又来了很多村民,都说要感谢你。”
墨璃好说歹说,总算劝住了他,只说先进村看看,别惊动太多人。
徐大爷这才作罢,亲自在前引路,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给墨璃介绍。
“东家您看,这边是新盖的房子,都是用土坯垒的,结实着呢,冬天不透风,夏天不漏雨。当初按您的吩咐,新来的每户人家都分到了租的地,自己盖房子,村里出工出料,盖好了就是自个儿的。大家伙儿干劲足,一年多就新盖了几百间。”
墨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些房屋虽然简陋,但排列得整整齐齐,家家户户门前收拾得干干净净。
“那边是集市,”
徐大爷又指向村中心的一片空地,“起初只是几户人家拿自家多余的东西出来换,后来人越来越多,就形成了集市。逢三六九开集,附近村里的人都来赶集,可热闹了。东家要是早来两天,正赶上开集,那才叫一个热闹。”
墨璃看着那空地上搭起的棚子、摆着的摊位,虽然今日不逢集,但仍能看出规模不小。
她心里暗暗感叹,这袁村的发展,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一路上,不断有村民认出徐大爷身边的墨璃,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有的放下手里的活计远远地鞠躬。
有的跑回家叫上婆娘孩子出来看,还有的干脆跟在后面,越跟越多,等走到村中心时,身后已经跟了几十号人。
墨璃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那些质朴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这些人的眼神里有感激、有敬畏、有期盼,唯独没有当初刚被安置时的绝望和麻木。
“东家,您可算来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挤到前面,眼圈红红的,“要不是您,我们一家五口早就饿死在路上了。我男人常念叨,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恩情。”
“是啊东家,”另一个老汉接话道,“我这条老命就是您救的。当初逃难到安华镇,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要不是您让人收留,我这把老骨头早不知埋哪儿了。”
“东家,您吃了没?上我家吃饭去,我婆娘炖鸡是一绝。”
“去去去,上我家,我家里有新酿的米酒。”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热情得让墨璃有些招架不住。
她摆摆手,笑道:“大家的心意我领了,饭就不吃了,我就四处看看,看看大家过得好不好。”
“好!好着呢!”众人异口同声地说。
徐大爷挥挥手,让大家伙儿都散了,别耽误东家看村,这才给墨璃解了围。
穿过集市,来到一片平整的空地,空地上建着一排崭新的房屋,比普通的民宅要宽敞许多,房前还竖着一根旗杆,挂着一面旗子,上头写着“袁村书院”四个大字。
墨璃眼睛一亮:“书院!”
徐大爷笑着点头:“是呢,这都是按照东家你的要求创建的,现在袁村书院,越来越好了。”
“村里的娃子,全都都在这里读书,还有一些外村的。”
“一个多月前,古迟带了陈老过来安置,我知道他是有大学问的人,所以让他当了袁村书院的院长。”
虽然徐大爷不认识陈老,但是他猜的出陈老不是普通人,反正袁村书院没有院长,就让陈老当院长。
墨璃听见徐大爷这么说,心里也是开心的很。
毕竟陈老之前可是南城那间大书院的院长,他的学问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陈老在吗?”墨璃问。
“在在在,”徐大爷连连点头,“这个时辰,应该在书院里头。东家随我来。”
一行人走进书院,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丛菊花,开得正艳。正房的窗户半开着,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是稚嫩的童音,正念着《三字经》。
墨璃放轻脚步,走到窗前往里看。
屋里坐着二十多个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只有五六岁,一个个坐得端端正正,手里捧着书本,摇头晃脑地念着。
讲台上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背着手,闭着眼,一脸陶醉地听着孩子们的读书声。
正是陈老。
比起之前,陈老的气色好了太多。虽然还是显得瘦弱,但是再也不知病恹恹的模样了。
墨璃看着看着,嘴角便忍不住扬了起来。
一堂课结束,孩子们散去,陈老这才发现站在窗外的墨璃。他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快步迎了出来:“墨姑娘!您怎么来了?”
墨璃笑着行礼:“陈老,许久不见,您老身体可好?”
“好好好,好着呢!”
陈老连连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托您的福,老朽这身子骨好多了。快请进快请进。”
进了屋,陈老忙活着要倒茶,被墨璃按住了。她
打量着屋里简陋却整洁的陈设,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摆满了书,多是些启蒙读物和经史子集,虽然书页泛黄,但保存得完好,一看就是陈老的心爱之物。
“陈老,你能来当院长,真是太好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委屈你。”墨璃由衷地说。
陈老摆摆手,脸上却掩不住自豪:“哪里哪里,我本来就是个教书的,现在有个安稳的地方给我住着,我自然是开心的。”
他说着,看向墨璃,眼神里满是感激:“墨姑娘,若不是你我都死了,南城那群人想要把我弄死,也不知道我在这里住着会不会影响袁村。”
他得罪的人,身份不一般。
墨璃心里一阵触动,轻声道:“陈老不必担心,没人敢来招惹袁村。”
陈老这次放心,他知道墨璃不是一般人,也了解她的本事。
能够解决这么多流民,甚至还建立了这个大村子,还开了这么大一间书院。
不可能是一般人。
“那我就放心了。”陈老松了一口气。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是徐大爷的声音:“东家,古迟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老头儿便冲了进来,激动得浑身直哆嗦:“主子!主子您可算来了!我都急死了!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正是古迟。
他一个老妖怪,好不容易跟着墨璃,可不能再被抛弃了。
墨璃笑道:“您这精神头可比以前好多了。”
古迟咧嘴笑道:“那可不!主子您是不知道,这袁村的米是真好吃。”
又是一阵絮絮叨叨,墨璃听的有些无语。
老爷子真是越来越活泼了。
徐大爷听了一会,一拍大腿:“哎呀!看我这记性,光顾着高兴了,都忘了东家远道而来肯定累了。走走走,先去歇着,院子早就给您收拾好了,天天都有人打扫,就盼着您哪天来呢!”
说着,徐大爷便在前引路,带着墨璃一行人穿过村子,来到村东头一处幽静的地方。
这是一个独立的小院,青砖灰瓦,院墙不高,爬满了牵牛花。
推开院门,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青石铺的小路,两边种着些寻常的花草,虽是深秋,仍绿意盎然。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厨房柴房一应俱全。
院子里还有一口水井,井台上放着崭新的木桶。
徐大爷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东家别嫌弃,都是按照之前的样子收拾的,比不上城里的宅子。您看看还缺什么,我立马让人去置办。”
毕竟墨璃已经有一年多没有来了,徐大爷也不知道缺什么。
墨璃环顾四周,心里很是满意。
“很好,多谢徐大爷。”她由衷地说。
凤夙秋也点点头:“清雅别致,是个好地方。”
墨沫早就挣脱了凤夙秋的怀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小家伙最近一直都是瞌睡两天,现在倒是活泼了几分。
徐大爷见墨璃满意,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那东家先歇着,晚饭我让婆娘做好了送来。村里也没什么好东西,都是自家种的菜,自家养的鸡,东家别嫌弃。”
墨璃正要推辞,徐大爷已经摆着手退了出去,生怕她拒绝似的。
不多时,便有个爽利的妇人送来晚饭,四菜一汤,一碟腊肉炒笋干,一碟清炒白菜,一碟鸡蛋羹,一碟腌萝卜,外加一大碗鸡汤。分量十足,香气扑鼻。
“东家慢用,缺什么只管说。”妇人憨厚地笑着,在围裙上擦擦手,也退了出去。
用过晚饭,天色已暗。墨璃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繁星,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
这真是个好地方。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早,墨璃是被公鸡打鸣声叫醒的。
推开窗,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院子里,凤夙秋正带着墨沫在喂鸡,不知什么时候,徐大爷在院子角落用竹篱笆围了个小圈,养了几只芦花鸡,正啄着墨沫撒下的谷粒,小姑娘咯咯直笑。
简单洗漱吃过早饭,徐大爷准时出现在院门口:“东家,走走走,我带您去看看庄稼!今年收成好得很呐!”
墨璃正中下怀,一行人便跟着徐大爷往村外走去。
穿过村子,走过一片片错落有致的民居,视野豁然开朗。
墨璃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稻田,金黄色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微风吹过,稻浪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大地在轻声吟唱。
更远处,是一片同样广阔的麦田,墨绿色的麦苗刚刚抽出穗子,与金黄的稻田形成鲜明的对比,却又和谐地融为一体。
墨璃站在田埂上,这个位置绝佳,可以一眼看清所有土地。
“没想到这么多。”
比雾隐岛还多了很多。
徐大爷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都是!东家您看,从咱们脚下这片开始,往东一直到那条河边,往南到那片小树林,往北到那边的山坡,整整一万两千三百亩!全是咱们袁村的!”
“而且都是优质田地,还有一小部分的荒地,正在育肥养地。”
一万两千三百亩。这么多上等良田,徐大爷真是厉害。
徐大爷还在兴奋地介绍,不放过任何一处。毕竟东家信任他,给了他最大的权力,还给了不少钱,他自然要把村里建好。
说着又指向更远的地方,“那是咱们新修的晒谷场,能同时晒几千斤粮食。今年新粮下来,都不愁没地方晒了。”
墨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开阔的平地上,铺着一块块平整的青石板,边缘还建着一排排木架子,想必是用来晾晒东西的。
田埂上,三三两两的村民正在劳作。
有的在查看稻田的水量,有的在清理沟渠里的杂草。看见徐大爷和墨璃,纷纷停下来,憨厚地笑着打招呼。
“东家早!”
“东家来看庄稼啊?今年收成好着呢!”
“东家,一会儿上家吃早饭去?”
墨璃一一回应着,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是真的成了地主了。
“东家,”徐大爷凑过来:“这些地,大部分都租给村民了。按您当初定的规矩,每户人家按人头分地。大家伙儿种自己家的地,劲头足着呢!”
墨璃点点头,这规矩是她当初定下的。
让他们有自己的地种,这样才有奔头,才会真心实意地留下来,把这个地方当成自己的家。
“那些高粱、谷子、豆子什么的,都是村民自己决定种的?”她问。
徐大爷点头:“对,多余出来的一些土地,不适合种植稻米和麦子,我就让村民自己看着种了。”
墨璃笑了。
这样的安排,比她自己规划更合理。她放眼望去,金黄的稻浪在风中起伏,一直延伸到天际。
远处,几个孩子在田埂上追逐嬉戏,笑声隐隐传来。
炊烟从村里的屋顶袅袅升起,融入湛蓝的天空。
这一刻,墨璃忽然觉得,所有的奔波劳累都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