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如奔雷,顷刻间便到了织坊院外。
墨璃站在窗前,看着那队人马毫不客气地撞开院门,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整座院落。马背上皆是甲胄鲜明的精锐士卒,约莫有二三十人,个个腰悬利刃,杀气腾腾。
最前面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端坐着一个年轻男子,身披玄色大氅,头戴玉冠,面容俊美却透着三分倨傲,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夜琉萧。
南朝三皇子,赵贵妃的嫡亲儿子,夜琉欣名义上的兄长。
墨璃心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队人马在院中停下。
那假公主听到外面的动静,早已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跑到窗边,看见夜琉萧的身影,顿时喜极而泣,声音都变了调:
“三殿下来了!哈哈哈哈,墨璃,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她一边笑一边往门口跑,打开门就冲了出去,边跑边喊:“三殿下救我!这个贱人她……”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她的后背。
假公主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往前扑倒,摔在门槛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墨璃瞳孔微微一缩。
好狠的手段。
夜琉萧骑着马缓缓行至门前,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只是慢条斯理地,将弓箭抛给身边的侍卫,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门槛,直直地落在墨璃身上。
那目光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墨璃。”
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慢,“本殿久闻你的大名,今日一见,倒是生得不错。可惜啊,生得再好,也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
墨璃站在门口,神色淡淡地看着他,既不跪拜,也不惊慌,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三皇子深夜造访,还杀了自己的人,这是何意?”
夜琉萧翻身下马,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踩着那假公主的尸体走过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脚下只是一块石头。
“自己的人?”
他轻笑一声,走到墨璃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一个易容成皇妹模样的刺客,企图冒充公主招摇撞骗,本殿杀了她,是为皇妹清理门户。怎么,你还有意见?”
墨璃看着他,虽然是第一次见夜琉萧,但是她对南国皇室的成员,多少知道一些。
果然没一个好人!
“三皇子说得是。”墨璃淡淡一笑,“既然是刺客,杀了也就杀了。只是不知三皇子深夜带兵闯入我的织坊,所为何事?”
夜琉萧却不急着回答,而是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四处打量了一番,那目光里满是贪婪与觊觎。
“不错,真不错。”
他点点头,像是在品评一件所有物:“这地方不错,沙城可是我赵家的产业。墨璃你现在搞了这么多产业,你倒是好本事。”
他说着,转过头来看着墨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过嘛,你一个贱民,何德何能占着这些产业?本殿今日来,就是替朝廷收回这些产业的。你私占官地,偷逃税款,勾结匪类,图谋不轨,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墨璃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三皇子这是要强抢了?”
“强抢?”
夜琉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笑了两声,笑声里满是轻蔑:
“你也配让本殿抢?本殿这是依法办事。你的那些地,原本就是朝廷的,如今朝廷要收回,天经地义。至于你这织坊……”
他顿了顿,目光在墨璃身上流连了一圈,笑得愈发张狂,“你要是识相,乖乖把地契交出来,再把织坊的账目、人手都交接清楚,本殿或许可以网开一面,饶你一条贱命。若是不识相……”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抬了抬下巴,身后的侍卫们,立刻齐刷刷地拔出刀来,刀刃在火光下闪着森寒的光。
墨璃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夜琉萧莫名觉得有些刺眼。
“三皇子,”墨璃缓缓开口,“有句话,我实在想不明白,想请教请教。”
夜琉萧挑了挑眉:“说。”
墨璃道:“赵贵妃明明知道,赵家好几个少爷都死在我手里,一个比一个死得惨。她怎么还敢让你来招惹我?难道她就不怕,你也死在我手里?”
这话一出,夜琉萧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俊美的面孔先是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铁青,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猛地踏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墨璃的衣领,嘴里骂道:“放肆!你这个贱人,敢咒本殿下!”
他的手还没碰到墨璃,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夜琉萧一愣,低头看去,只见攥住他手腕的是个年轻男子,面容清冷,眼神淡漠,正是凤夙秋。
凤夙秋的力气大得惊人,夜琉萧挣了两下,竟然挣脱不开,顿时恼羞成怒:“反了反了!都给本殿上!拿下这个狂徒!”
侍卫们正要动手,墨璃忽然开口:“三皇子,我劝你还是想清楚了再动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让那些侍卫们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
夜琉萧挣开凤夙秋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脸色铁青地看着墨璃:“你什么意思?”
墨璃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什么意思,三皇子心里应该清楚。你大老远从京城跑来沙城,带着这些人,摆出这么大的阵仗,真的只是为了抢我的产业?”
夜琉萧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墨璃继续道:“周知府死了,你后脚就到了。那个假公主前脚被我识破,你后脚就杀了她灭口。三皇子,你这么着急,是在怕什么?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夜琉萧的脸色愈发难看,却强撑着冷笑道:
“胡说八道!本殿有什么可怕的?周知府的死,跟本殿有什么关系?那个刺客,本殿杀了她,是为民除害!”
墨璃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你一个废物皇子,抢我东西之前问过逍遥王了吗?听说现京城已经被逍遥王掌控了。”
“看看这是什么,你不会想把事情闹大,让你皇叔知道你跑到这里来送死了吧?”墨璃说着掏出一块夜琉辰的身份牌子。
反正她这种东西多的是。
夜琉萧看见那个牌子,他的脸色变了又变,眼睛里满是怒火,却硬是憋着没有发作。
他当然知道,这事儿不能闹大。
他来沙城,本就没走明路,是偷偷摸摸来的。若是闹得人尽皆知,传到夜琉辰耳朵里,夜琉辰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参他一本。到时候别说抢产业了,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可是让他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他又不甘心。
他看着墨璃,看着她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这个贱人,不过是个贱民,凭什么在他面前这么镇定?凭什么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冷冷一笑:
“墨璃,你少拿皇叔来压我。皇叔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占了个长辈的名头罢了。等我母妃那边安排妥当,这太子之位迟早是我的。到时候,我要你跪在我面前求饶!”
墨璃听了这话,心里忽然一动。
赵贵妃在安排什么?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三皇子,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对你们皇家的争斗没兴趣。我只问你一句,你现在,是走,还是不走?”
夜琉萧被她这不软不硬的话噎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赶我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赶我走?”
墨璃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讥诮:“三皇子,我敬你是皇子,才跟你好好说话。你要是不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说完,拍了拍手。
院子里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夜琉萧猛地回头,只见四面八方的屋顶上、墙头上,不知何时冒出了无数人影,个个手持弓箭,箭尖正对准了他们。
这些人穿着各色衣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眼神都冷得吓人。
为首的是个目光凶狠的老头,正是古迟。
他站在屋顶上,手里握着一把大刀,居高临下地看着夜琉萧,冷笑道:
“三皇子,我家主子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别不识抬举。你那些侍卫,早就被我们缴了械,捆在后院了。现在你身边这二十几个人,要是敢动一下,我保证他们立刻变成刺猬。”
夜琉萧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墨璃,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敢!我是皇子!你要是敢伤我,我母妃不会放过你!朝廷不会放过你!”
墨璃看着他,淡淡道:“三皇子,你带着兵闯入我的织坊,想要强抢我的产业,我自卫反击,有什么错。至于你母妃……”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赵家好几个少爷都死在我手里,你觉得,我会在乎多你一个?”
夜琉萧的脸彻底白了。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那些侍卫们也都慌了神,一个个握着刀,却不敢动,生怕一动就被射成筛子。
院子里一时静得可怕,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