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台上方的墙面忽然发生了变化。
一整面墙壁从金属色变成了透明,不,不是透明,是变成了一整面显示屏。
画面是实时传输的,角度是从上往下俯瞰,分辨率极高,连盆地边缘那些风蚀岩柱上的裂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画面正中央,就是她此刻站着的那片洼地。
这?这不就跟开了天眼一样吗,想不到空间还有这个功能,要知道就算是上辈子她都没有发现这个功能了。
大致的看了一下空间,墨璃就退了出去,这一次的升级,让她很是满意。
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片鱼肚白,墨璃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
把地上的群狼尸体全部收入空间的储存间,当然也把小白狼的尸体一起收了进去。
用灵力把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清理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之后,这才运起灵力,朝营地的方向掠回去。
回到营地的时候,篝火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一堆灰白色的灰烬。
凤夙秋坐在帐篷口,背靠着骆驼鞍,姿势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墨沫还在他怀里睡着,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小揪揪塞进了嘴里,含着一缕头发,腮帮子微微鼓着,像是在做什么好吃的梦。
凤夙秋看见墨璃回来,什么也没问,只是把墨沫轻轻递回她怀里。
小姑娘被移动的时候哼了一声,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抓住了墨璃的衣襟,然后心满意足地把脸埋进去,继续睡。
墨璃接过闺女,在凤夙秋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看着东边的天色从鱼肚白变成浅金色,又从浅金色变成淡橘色。
戈壁上的日出和南国完全不同。南国的日出是温柔的,太阳从山后面慢慢升起来,光线是一层一层地铺开的。戈壁的日出是粗暴的,太阳像是一头从地平线下撞出来的猛兽,一下子就跳出了地面,把积蓄一整夜的光芒全部泼洒出来,刺得人眼睛生疼。
墨璃抬手遮了一下墨沫的眼睛,小姑娘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把脸往墨璃怀里埋得更深。
昏睡咒的效果在天亮的那一刻自动解除,帐篷里传来李青霜翻身的声音,然后是她坐起来的动静。
弯刀出鞘的声音只响了一瞬,她大概在确认自己的武器还在。
然后是刘云霜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石头,起来了。”
石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又翻了个身,被刘云霜一巴掌拍在腿上,这才嘟囔着坐起来。
李青霜掀开帐篷帘子钻出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她看见墨璃和凤夙秋已经坐在外面,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用手扒拉了两下头发。
“我睡死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墨璃把墨沫换了个手抱着,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太累了。”
李青霜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在戍城这两年,从来没有睡过这么沉的觉。
以前在军营里,夜里北漠人随时可能来,她睡觉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刀就搁在枕头底下,有一点风吹草动就醒。
昨晚这一觉,她连梦都没做,一觉到天亮,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重新组装过一样,浑身上下的骨头节都松快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是昏睡咒的效果。墨璃的昏睡咒,不只是让人睡觉,是让人把身体里攒了太久的疲惫一次性全部交出来。
石头第二个钻出来,顶着一脑袋乱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嘟囔着“娘你打我干嘛”。
他走出帐篷,被清晨的戈壁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看着东边那轮刚从地平线下撞出来的太阳,嘴巴张成了圆形。
“好大的太阳!”
墨沫被这一嗓子喊醒。
她从墨璃怀里探出脑袋,头发乱得像一个鸟窝,两边的小揪揪一个高一个低,高的那个都快散开了。她揉了揉眼睛,然后看见了那轮金红色的太阳,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娘亲!蛋黄!好大的蛋黄!”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刘云霜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李青霜也跟着笑了,笑得弯了腰,额头那道疤都笑红了。
石头笑得最响,哈哈哈哈的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传出去老远。
连凤夙秋的嘴角都弯了一下,极轻极快的一下,但确实弯了。
墨沫不知道大人们在笑什么,但看见大家都在笑,她也跟着咯咯笑起来,一边笑一边伸手去够那个“蛋黄”,像是想把那个金红色的荷包蛋从天上摘下来咬一口。
笑声在戈壁的晨光里荡开,被风送出去很远。
那几匹骆驼抬起脖子,朝这边看了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像是在问这群两脚兽一大早发什么疯。
简单吃过了干粮,骆驼队重新上路。
白天的戈壁和夜晚的戈壁完全是两个世界。
戈壁滩白天热,晚上冷。
今天的天气分外明显,走了一个多时辰,太阳已经升的老高,气温也飞快上升。
墨璃悄悄的给墨沫施加了一个隔离结界,让她避免被烫伤,被热晕。
石头骑在骆驼上,把领口竖起来挡太阳,但领口很快就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脖子上,更难受了。
他又把领口翻下来,过一会儿又翻上去,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
李青霜在后面看着他的小动作,嘴角扯了一下:
“别折腾了。北漠的太阳,你挡不住的。越挡越热,把领口敞开,让风吹着反而凉快。”
石头试了一下,果然好了一些。他转头问李青霜:“青霜姐,铁山部到底还有多远?”
“明天。”
“明天什么时候?”
“傍晚。”
石头哦了一声,转回去,过了一会儿又转过来:
“青霜姐,铁山部的人……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厉害吗?”
李青霜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越过石头,落在北边的地平线上。
“不是厉害。”
“是不要命。”
“那都是一群不要命的人”
石头张了张嘴,没有再问。
墨璃骑在最前面的骆驼上,怀里抱着墨沫。
虽然有结界格挡,但是小姑娘还是被太阳晒得蔫蔫的,趴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墨璃从空间里取出一顶草帽给她戴上,帽檐很大,把她整张小脸都罩在了阴影里。
墨沫抬头看了娘亲一眼,露出一个没精打采的笑,然后又把脸埋回去了。
墨璃一只手给闺女扇着风,另一只手握着骆驼的缰绳。
接下来的路程和昨天的没什么两样,一路都很顺利。
一直到行进到傍晚,众人才准备休息。
傍晚的戈壁,太阳像一颗红烧狮子头,红艳艳的挂在西边。
墨璃从骆驼背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按照这两天的经验,再走小半个时辰,天就会彻底黑下来。
晚上在戈壁滩上行走很是危险,若是遇上流沙,很容易受伤。
目光扫过前方的地形,这一带和昨天走过的戈壁不太一样,地面上的碎石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片的沙化地。
这种地形,在南国的兵书上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叫“断命沟”。
名字起得霸气,说白了就是流沙。人或者骆驼,一旦陷入流沙,很难活命。
墨璃眼神微微眯着,耳廓轻轻动了动。
从半个时辰前开始,她就听见了马蹄声。不是从后面追上来的,是从两侧包抄过来的。
那些人很聪明,利用了断命沟的地形。他们借着沟壑的掩护,从两翼缓缓压过来,不疾不徐,像一张被人慢慢拉开的网。
人数大约在四十到五十之间。
墨璃没有声张,她把墨沫往怀里拢了拢,小姑娘被太阳晒了一天,这会儿正蔫蔫地靠在她胸口。
“娘亲,还要走多久呀?”
墨沫的声音闷闷的,大概是因为赶了一天的路,她现在很累。
“快了。”
墨璃拍了拍她的背:“再走一会儿就休息了。”
后面的骆驼上,石头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他的声音比墨沫大了很多,带着些许的抱怨:“青霜姐!到底还要走多久啊?我屁股都坐麻了!这骆驼的驼峰是不是石头做的?硌死我了!”
李青霜没理他。
她的骆驼不知什么时候从队尾走到了队侧,和墨璃的骆驼并排时,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墨姑娘,这一带地形不太对。”
“我知道。”墨璃点了点头,心里对李青霜的好感又多了一份,想不到她居然这般厉害。
不愧是行军打过仗的将军,对环境的感知度很强。
李青霜听她这么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轻轻拉了一下缰绳,骆驼放慢脚步,重新退回到队尾。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墨璃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台地上勒住了骆驼。
这地方三面是低矮的土崖,最高的也不过一人半,崖壁上被风蚀出了几个浅浅的凹洞。
正中间有几块从土里突出来的平整石头,被过往的行商当作天然的灶台和座椅,石头表面被火烤得发黑,周围散落着一些烧过的骆驼粪灰烬和啃剩的骨头。
一看就知道,这是这条路上一个固定的歇脚点。
墨璃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灰烬和骨头,微微眯着眼睛。
灰烬是新鲜的,骨头上的残肉还没有完全干透。最近有人在这里歇过脚,而且时间不会超过一天。
她把墨沫递给已经下了骆驼走过来的凤夙秋。
刘云霜和石头也下了骆驼。刘云霜开始从骆驼背上卸干粮和水囊,石头蹲在地上捡干骆驼粪准备生火。一切看起来和昨晚一模一样。
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对方没有刻意隐藏。
马蹄踩在沙土和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声音是从三面同时传来,正前方和左右两翼。土崖上面也飞快出现人影,七八个人从崖顶上探出头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支小小的骆驼队。
墨璃没有抬头。她走到一块石头旁边,坐下来,把靴子上沾的碎石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