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柳文渊吗？
当时这人可是说过，他不过是什么普通书生，家里遭难都死光了，要去投奔舅舅一家。
结果现在这情况，倒是让人意外。
门口的守卫朝他行礼，叫的是：
“世子。”
世子？
有意思！
马车的车轮继续往前滚，车夫还吆喝着让前面的小贩让路。
墨璃把身子从窗户边挪回来，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停车。”
车夫勒住马绳，马车停了下来。
凤夙秋看着她：“怎么了？”
墨璃没回答，把怀里的墨沫往凤夙秋手里一塞：
“你们在马车上等我，我去去就回。”
墨沫眨巴着眼睛看墨璃：“娘亲，你去哪里呀？”
“娘亲看到个熟人，去打声招呼。”
墨璃在她脸上捏了一下，笑了笑：
“你跟凤叔叔在这等着，娘亲一会儿就回来。”
墨沫乖巧地点点头。
凤夙秋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白：
你确定不用我跟着？
墨璃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她脚刚落地，整个人就变了。
身上的气息压下去，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混在街上的人流里，跟周围那些逛街的妇人没什么两样。
但她眼睛的余光一直锁着那个瘦高的身影。
陈文渊。
或者说，柳文渊。
管他叫什么，墨璃要弄清楚这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陈文渊从陈国公府出来之后，并没有立刻上马车，而是站在门口跟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说了几句话。
那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弓着身子，态度很恭敬，嘴里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点头。
陈文渊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完之后挥了挥手，那个管家退了下去。
然后陈文渊上了门口的一辆马车。
马车的车帘垂下来，遮住了里头的情形。
车夫甩了一鞭子，马蹄哒哒地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往城东的方向驶去。
墨璃跟了上去。
她没走大路，而是转进了一条小巷子，脚下运起灵力，身形快得像一阵风。
小巷子的尽头是一堵矮墙，她翻身越过，落到另一条街上，正好在那辆马车的后面。
马车拐了几个弯，最后在一座酒楼的门口停了下来。
墨璃靠在巷口的墙后面，看着陈文渊从马车上下来，整了整衣袍，进了酒楼。
醉仙楼。
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一顿饭能吃普通人半年工钱的那种地方。
一个流民出身的穷书生，摇身一变成了国公府的世子，还来这种地方。
墨璃嘴角勾了一下。
有意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料子不错但不算招摇，走在街上不会太惹眼。
她从巷子里出来，朝醉仙楼门口走过去。
门口的伙计看她一眼，笑容满面地迎上来：“这位夫人，您几位？”
“一位，给我安排个雅间。”墨璃随手递过去一块银子。
伙计接了银子，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好嘞，您楼上请！三楼还有一间临街的雅间，风景好得很！”
墨璃跟着伙计上了三楼，进了雅间。
雅间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窗子开着，能看见外面的街景。
墨璃在桌边坐下来，随便点了几个菜，把伙计打发走。
等了一会儿，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
脚步声挺沉的，至少有三个人。
然后隔壁雅间的门开了，有人走了进去。
“世子，请坐。”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思。
然后是陈文渊的声音，不冷不热的：
“陈老板客气了。”
椅子拖动的声音，几个人坐了下来。
那个中年男人又开口了：“世子能赏脸来，实在是陈某的荣幸。这顿酒算是给世子接风，您刚从北地回来，一路上辛苦了。”
北地？
墨璃眉头一皱。
陈文渊的声音响起来：
“陈老板有心了。不过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喝酒。”
“世子请说。”
“我听说你在北地有一批货，被扣了？”
那个陈老板的声音一下低了下去，带了几分谨慎：
“世子的消息真是灵通。确实有这么回事，半个月前，我的人从北地运了一批药材回来，在清河镇那边被扣，说是没有过关文书。”
清河镇。
墨璃有些诧异，毕竟当初遇上柳文渊的地方就距离这个地方不远。
陈文渊的声音还是那么不紧不慢的：
“药材？陈老板，你在我面前就不用藏着掖着了。那批货里装的到底是药材，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隔壁安静了几息。
然后那个陈老板干笑了两声：
“世子果然厉害。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那批货里有几株北地特产的药草，都是市面上不好找的货。我本来是打算运回来卖给京城里的几家铺子，谁知道在清河镇那边被拦下来。”
“被谁拦的？”
“官府的人。”
陈文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清河镇可不是我陈家的地盘，你的人在那里被扣，我出面不合适。”
陈老板赶紧说：
“世子说的是，但您也知道，我跟官府那边实在搭不上话。您就不一样了，您是陈国公府的世子，只要您出面说句话，那边肯定会放行的。”
“你想让我替你出面？”
“如果世子肯帮这个忙，陈某感激不尽，事成之后，这批货的利润，三七分。”
陈文渊没说话，像是在考虑。
隔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响起来：“我可以帮你问问。不过有件事你得先告诉我。”
“世子尽管问。”
“那批货里，除了药草，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他的语气变了，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
陈老板的声音明显慌了一瞬：
“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陈某做的是正经生意，怎么可能！”
“我再问你一遍。”
陈文渊打断他，“那批货里，有没有一块黑色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有裂纹，拿在手里会发烫。”
墨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黑色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有裂纹，拿在手里会发烫。
这描述，怎么那么像陨石。
隔壁的陈老板显然也被问住，声音里带了几分迟疑：
“黑色的石头？世子，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那批货里确实没有这么个东西。”
陈文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没有最好。如果有，你最好现在告诉我。”
“世子，我真没有！”
“好，我信你一回。”
陈文渊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那批货的事我会帮你问问，但不保证一定能成。最近朝廷查得严，你也知道原因。”
陈老板的声音带了点试探：
“是因为那位的事？”
“别多问。”
陈文渊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该打听的事别打听，对你没坏处。”
“是是是，陈某失言了。”
那位？是谁？
墨璃有些好奇，心里默默地盘算着什么。
隔壁的陈老板显然被陈文渊那句话说怕了，接下来的对话都在绕圈子，聊的都是些场面话。
“世子这次回京城，是打算长住还是……？”
“看情况。”
“国公爷身体可还好？前些日子听说国公爷染了风寒，我府上还有些上好的药材。”
“不必。”
陈文渊的态度明显冷淡了不少，说话的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又坐了一会儿，陈老板识趣地起身告辞，开门出去。
隔壁安静下来。
墨璃以为陈文渊也要走了，正打算收回灵力，却听见隔壁响起另一个声音。
“世子，属下查到了。”
这个声音很陌生，应该是陈文渊带在身边的手下。
“说。”
“三年前在清河镇附近的李家村，确实有人见过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出现过。那个女人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带着一个女婴，在李家村住了大概一两个月，后来就消失了。”
墨璃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那个女人是谁？”陈文渊的声音。
“不清楚。属下问了当时见过她的几个人，都说那个女人是外来的，不是本地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但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
“那个女人很厉害，看样子是武功高强，当初在李家村的时候，还帮着一户人家修了房子，可惜后来那个李家村被屠了。”
居然都调查的这么清楚了，就是不知道这个陈文渊知不知道，他调查的人就是自己。
墨璃心里冷笑，一个两个都在调查她，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调查的。
隔壁那个手下的声音又响起来：“世子，那个女人会不会就是——”
“闭嘴。”
陈文渊打断了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椅子移动的声音，有人站了起来。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陈文渊和他的手下从雅间里出来，往楼梯口走去。
墨璃等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才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陈文渊从醉仙楼大门里走出来，上了马车。
马车驶动，往南边去了。
墨璃站在窗边，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她付了酒菜钱，下楼，穿过两条街，回到马车上。
墨沫已经在凤夙秋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凤夙秋看她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里带着一个问号。
墨璃对车夫说：“回公主府。”
马车重新驶动。
回到公主府，墨璃把睡着的墨沫安顿好，盖上被子，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到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来。
凤夙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发现了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墨璃沉默了一息，然后把今天在醉仙楼里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凤夙秋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墨璃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陈文渊。”
他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对，陈国公府的世子。”
墨璃冷笑了一声，“之前我还救过他，还以为那不过是个普通的书生，没想到居然是陈国公世子。”
凤夙秋没说话，等她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