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拍了拍墨沫的脑袋,把她塞回车里,自己跳下车来。
她走到中年男人面前,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老人家,我们真不是坏人。我叫墨璃,从京城来的,去清河城办事,路过贵宝地,就想借个地方歇一晚。明天天一亮就走,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中年男人盯着她看了好几眼,大概是看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确实不像是歹人,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但还是没有松口。
“姑娘,不是我不让你们住。”
他的语气比刚才软和了一些,但还是透着抗拒,“实在是最近村子里出了些事情,我们不敢让外人进来。”
“什么事?”墨璃问了一句。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陈文渊忽然走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直接塞到他手里。
“老人家,这一百两银子,就当是我们借宿一晚的房钱。您看够不够?”
中年男人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是一张货真价实的一百两银票,汇通钱庄的票子,上面盖着红戳,货真价实。
中年男人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银锭子加起来都不超过三十两,这一百两银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把他的魂都快砸飞了。
他身后的村民们也凑过来看,一个个伸长脖子,眼睛发直。
“这……这……”中年男人的手开始哆嗦,脸上的抗拒像冰块遇上了热水,一下子就化了大半。
陈文渊又加了一把火:
“要是嫌少,再加一百两也行。”
“不少不少!够了够了!”
中年男人赶紧把银票揣进怀里,生怕陈文渊反悔似的,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
“几位贵客快请进!请进请进!”
态度转变之快,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假不了!
中年男人转身朝村民们挥手:“散了散了,都散了!不是坏人,是京城来的贵客!还不赶紧回去收拾几间干净的屋子出来!”
村民们一听是贵客,又看见村长揣了一百两银子,知道回头肯定有好处分,脸上的敌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呼啦啦地散开,各自回家收拾屋子去了。
中年男人也就是这个村子的村长,领着马车往村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赔笑:
“几位贵客别见怪,刚才实在是怠慢了。我是这个村子的村长,你们可以叫我李村长,这世道不太平,我们小村子经不起折腾,不得不小心些。”
墨璃走在村长旁边,随口问道:“李村长刚才说村子里出了事,出了什么事?”
李村长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叹了口气:
“哎,说来话长。最近一个月,村子里死了不少人。”
“死人?”
墨璃眉头一挑,“是生了什么病吗?”
“不是病。”
李村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更深。
“是死的蹊跷。”
他带着一行人走到村子中间的一个院子前,推开木门。
院子里有三间土坯房,虽然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李村长点上油灯,请墨璃几人坐下,又让老伴去烧水泡茶。
墨沫在车上颠了一天,这会儿困得不行,窝在凤夙秋怀里直打哈欠。
凤夙秋把她抱到里屋的床上,盖好被子,又走了出来。
小黑跟在墨璃脚边趴下,一双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懒洋洋的。
墨璃在桌边坐下,看向李村长:
“村长,你刚才说死的蹊跷,能不能详细说说?”
李村长在对面坐下来,灌了一口凉茶,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愿意回忆的事情。
“说起来就瘆得慌。一个月前,村东头的李老三突然死了。李老三那人才四十出头,身体壮得跟牛一样,平时连个头疼脑热都不得。结果那天早上他婆娘起来做饭,发现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子都凉透了。”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暴病。人嘛,有的看着壮实,其实身体里有什么毛病谁也不知道。他婆娘哭了两天,最后还是把人埋了。可这还没完。”
李村长说到这里,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晃了一下,映得他的脸阴晴不定。
“李老三下葬之后的第三天,坟被人刨了。”
陈文渊正喝茶,听到这话差点呛住:
“坟被刨了?”
“对。”
李村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搓了搓,粗糙的指尖摩擦着木头,发出沙沙的声响。
“坟头的土被挖开了,棺材盖掀在一边,里面空空荡荡的,李老三的尸首不见了。”
墨璃的目光微微一凝,但没有说话,示意李村长继续。
“当时我们以为是盗墓的。可我们这种穷村子,坟里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陪葬的顶多就是几件破衣裳,连铜板都没几个。盗墓的看不上这种坟,再说了,盗墓贼偷的是陪葬品,谁会偷尸首?”
“这事儿还没查出个眉目,村子里又开始死人。”
李村长掰着手指头数:
“李老三死后没几天,张婆子死了。张婆子都七十多了,走的时候倒也算安详。可她下葬之后,尸首也丢了。”
“然后是村西的刘二狗,上山砍柴摔死了。下葬三天,尸首又不见了。”
“接着是赵家的儿媳妇,难产死的,一尸两命。埋下去没两天,坟也被刨了,大人孩子的尸首都没了。”
“前前后后,一个月的时间,村子里死了八个人。八个啊。”
李村长伸出八根手指。
“每一个下葬之后没几天,坟都被人刨了,尸首都失踪。”
屋里安静几息。
灶房里烧水的声音咕嘟咕嘟地传过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墨璃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有点涩,是乡下的粗茶,但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没有报官?”她问。
“报了啊,怎么没报!”
李村长一拍大腿,满脸的无奈。
“报了县衙,县太爷也派人来看过。可那些衙役来了,转了一圈,屁都没查出来,就说是什么野兽刨的坟。谁家野兽刨坟还知道把尸首拖走?拖走还不留痕迹?这不是扯淡嘛!”
“后来县衙索性不管,说是最近清河城那边出了大事,县衙的人手都调到那边去了,顾不上我们这种小村子。让我们自己多留神。”
墨璃听到清河城三个字,手指在茶碗边缘上轻轻转了一圈。
“村里人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人心惶惶呗。”
李村长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
“有人说是有妖邪作祟,有人说是得罪了山神爷,还有人说是外面来了偷尸的妖人。反正说什么的都有,谁也说不出个准头。”
他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声音又压低几分:
“所以刚才你们来的时候,村里人才那么紧张。实在是被这些事情吓怕了,看见生人就以为是歹人。得罪之处,几位贵客千万别往心里去。”
墨璃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
那些失踪的尸体,八成就是今天在路上袭击她们的那些尸鬼。
三百个尸鬼,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每一具都需要一具完整的尸体作为材料。
幕后的人在一个月之内弄出三百具尸体,李家庄这八具只是零头中的零头。
但关键不在于数量,关键在于,有人在练邪术。
把尸体炼制成尸鬼,这不是普通手段,是一种非常阴毒的邪术。
这种邪术一般的邪修根本驾驭不了,能操控三百个尸鬼的,至少是个筑基期以上的邪修。
一个邪修要炼三百个尸鬼,至少得花半年时间。
但幕后的人一个月之内就搞出了三百个,这说明要么他的修为远超筑基期,要么他手下有一群人在帮他收集尸体。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再联想到看到的那道蓝色光柱,墨璃心里的线索逐渐串成了一条线。
清河城的山裂,蓝色的雾气,疯长的草木,失踪的人,再加上这里的尸体失踪事件和尸鬼,这些东西看似分散,但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在动龙脉。
龙脉是天地灵气的汇聚之处,灵气外泄会造成各种异象。
蓝雾是灵气的一种变异表现,草木疯长也是灵气过剩的结果。
那个炼邪术的人,显然是在利用龙脉外泄的灵气来加速炼制尸鬼。
正常炼制三百个尸鬼需要半年,但在龙脉附近,灵气的浓度是别处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炼制速度自然也快了几十倍。
一个月炼出三百个尸鬼,在龙脉附近完全可能。
想到这里,墨璃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抬头看向李村长,神色如常,看不出半点波动。
“村长,除了尸首失踪,村子里还发生过别的事吗?比如,有没有人看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李村长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脑门:
“还真有!前几天晚上,有人看见后山上有蓝光,一闪一闪的,亮了大半夜。当时村里的狗全在叫,叫得跟疯了一样。”
“蓝光?”
墨璃的目光动了一下。
“对,蓝幽幽的光,跟鬼火似的。”
李村长继续说,“村里人吓得都不敢出门,第二天天亮才敢去后山看,结果什么都没找到。不过后山上的野草倒是长高了一大截,原先才到小腿的草,一夜之间长到了腰那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