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有作为,墨沫这是越来越会看人了。
不过她的自己确定一番才行,否则一直瞎猜也不是个事。
沫沫,你在这乖乖画画,娘亲去后院办点事。
墨沫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娘亲你去做什么?不会又是一去几天不回来吧。
墨璃脚步一顿,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不信任她了。
不会走,我就是去休息休息,我累了。
墨沫听见她这么说,这才乖乖点头,继续低头画画。
墨璃穿过回廊,走到公主府后院深处的一间偏房。这间房平时没人住,锁着门,清净得很。她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又布了一层隔绝神识的禁制。
屋里光线暗下来,只有窗缝里漏进来少许的光。
墨璃盘腿坐在蒲团上,换出圣人旗。
旗子还是那副样子,拿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威压。
墨璃把圣人旗展开,铺在面前的地上。
她拍了拍旗面,出来。
没动静。
墨璃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旗子安安静静的,跟块抹布似的。
别装死,我知道你在里面。
她又拍了两下,有事找你,出来说话。
还是没动静。
墨璃皱起眉头,这老东西之前总是出来叫嚣,怎么现在跟缩头乌龟似的,死活不出来?
你出不出来?
墨璃有点不耐烦了,不出来我可就烧旗子了。
旗子纹丝不动。
墨璃嘴角抽了抽,这老东西是铁了心要躲着她?
她又从空间里摸出一样东西。
巴掌大小,通体金黄,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人皇印。
这东西一拿出来,整个屋子的气息都变了。
墨璃把人皇印放在圣人旗旁边。
你出不出来?
她这回声音冷了几分,我数三下,不出来我就用这玩意儿,敲核桃。
行了行了,别砸!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旗子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无奈。
旗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光晕中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影。那人影越来越清晰,最后凝成一个半透明的中年男人形象。
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玄色龙袍,头戴冕冠,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仪。只是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不情愿,看着墨璃的眼神跟看着债主似的。
你这丫头,能不能让朕安生几天?
墨璃看着这个皇帝魂魄,嗤了一声:
你躲什么躲?我叫你多少次,死活不出来,非得把这两样东西凑一块才肯露面。你属王八的?
魂魄气得跳脚:放肆!朕好歹是一国之君!
死了多少年的君了。
墨璃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现在就是个魂儿,别跟我摆谱。说吧,为什么躲着不出来?
魂魄瞪了她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飘在半空中的身形晃了晃。
你自己拿的那玩意儿,你心里没数?
他指了指墨璃手里的人皇印,这东西在,朕就不敢露面。
墨璃看了看手里金灿灿的人皇印:人皇印怎么了?这还是你给我的,而且之前也没见你躲成这样。怎么现在这么多毛病!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先皇魂魄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又带着一些释怀:
人皇已经现世,朕的魂魄留不住多久。那人皇印跟朕的龙气相冲,离得近了,朕这缕残魂就要散了。
墨璃眉毛一挑:人皇现世了?
你跑了一趟清河城,龙脉里出了什么东西,你当我不知道?
魂魄哼了一声,人皇气运从龙脉里散出来,落在谁身上,谁就是人皇。朕虽然看不清具体是谁,但能感觉到那股气运已经找到主了。
墨璃默了默。
她当然知道人皇气运散了,还是她亲手放的。只是没想到先皇魂魄连这个都能感应到。
所以你躲着不出来,是怕人皇印把你冲散了?
废话。
先皇魂魄白了她一眼,朕这点残魂,经不起人皇印的龙气冲撞。你拿那东西凑过来,朕不出来是死,出来也是死。
那你现在不是出来了吗?
你不拿人皇印砸旗子,朕能出来?
你这丫头,就是不让人省心。朕给了你那么多好东西,结果到头来还没落到一个好。
墨璃撇了撇嘴:行了行了,别诉苦了。说正事。
她把圣人旗和人皇印都放在地上,盘腿坐好,看着半空中飘着的那个半透明中年男人。
人皇印我得交出去了,这事拖不得。而且我打算离开京城,短期内不回来,走之前把这事办妥。
先皇魂魄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走?
自然。
墨璃靠在墙上,京城待得够久了,换个地方转转。
那朕的江山!
你的江山有你闺女看着,还有你三个外孙,出不了事。
墨璃摆了摆手,我现在就一个问题,这人皇印到底该给谁?你那三个外孙里头,哪个是真正的人皇?
先皇魂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朕……不知道。
墨璃愣了一下:你不知道?你不是南国的皇帝吗?你的人皇之气就是从你这儿传下去的,你居然不知道谁是你人皇气运的继承者?
朕要是知道,还用得着躲着不出来?
先皇魂魄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
人皇气运从龙脉里散出来之后,朕的感应就模糊了。那三个孩子,朕都能感觉到一丝气运,但谁多谁少,朕分不清。就像……就像三盏灯,离得远了看着都差不多亮,分不出哪盏火最旺。
墨璃有些无语,心里又把这个疯子骂了几句。
她在宫里试过人皇印,对三个孩子都没反应。
从墨沫的说法来看,老二夜琉执身上吸收的人皇之气最多。可人皇印不认他,这就奇了怪了。
之前我已经用人皇印试过了,那三个都不能激活人皇印,会不会是时机不到?
有可能。
先皇魂魄点了点头,人皇气运现世,不代表人皇印立刻就会认主。那东西有灵性,得等到真正的人皇显露迹象之后才会反应。现在三个孩子才三个月大,什么都看不出来。
墨璃啧了一声:那我怎么给?总不能让三个孩子轮流拿着玩吧?
先皇魂魄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
他开口,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把朕的魂魄附在人皇印上。朕虽然感应不出谁是人皇,但朕的龙气跟人皇印同源,能护着那东西不被人发觉。”
“你把人皇印放到三个孩子身边,等哪天真正的人皇觉醒,人皇印自然会认主。
墨璃想了想:附上去之后,你会怎么样?
朕的魂魄会被封在人皇印里,等那人皇印认主之后,朕的残魂就该散了。
先皇魂魄说得平静,语气里没什么波澜,本来就撑不了多久了,早晚的事。
墨璃没想到这个不算太好的皇帝,居然能为自己女儿的后代,做这么多,倒是让她有些钦佩。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那就这么办。你准备好了吗?
朕有什么好准备的。
先皇魂魄哼了一声,倒是你,想好了怎么把东西送进去?皇宫大内,你虽有些本事,但也不是来去自如的地方。
墨璃笑了一声,嘴角翘起来:这你就别管了。我要是连个皇宫都进不去,这些年白混了。
先皇魂魄看着她的表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去吧。朕等着。
墨璃把人皇印拿起来,冲着先皇魂魄扬了扬:进来吧。
先皇魂魄化作一缕金色的光,钻进了人皇印里。人皇印表面亮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只是金光的颜色比之前深了些许。
墨璃把印收进空间里,撤了禁制,推门走出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墨沫还趴在石桌上画画。
小丫头画了三张画,一张是墨璃,一张是那个叫夜琉执的小孩,还有一张画的是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看不出是谁。
画完了?墨璃走过去。
墨沫抬起头,露出一个笑:画完了。娘亲要出门吗?
嗯,晚上出去一趟。
墨璃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在家好好睡觉,娘亲很快就回来。
墨沫乖巧地应了一声,把画纸收起来,蹦蹦跳跳地跑回房间。
墨璃悄悄叹了一口气,她不是个好娘亲,居然都没怎么陪着墨沫。
戌时三刻,月牙挂在天边,淡淡的月光洒下来,把院子里的树映出一层银白色的轮廓。
墨璃换了身夜行衣,把头发利落地扎起来,从后墙翻出去。
京城的大街小巷已经安静下来了。
这个时辰,除了酒楼茶肆还亮着灯,寻常人家都歇下了。墨璃踩着屋顶的瓦片,一道黑影在月光下掠过,悄无声息。
皇宫离公主府不算远,墨璃抄近路,不到两刻钟就到了宫墙外。
墨璃选了一段偏僻的宫墙,趁着巡逻卫兵拐过拐角的间隙,脚下一蹬,身形轻飘飘地翻过墙头,落在墙内的阴影里。
落地无声。
她贴着墙根走了几步,避开几处明哨暗哨,拐进通往后宫的小径。
深夜的皇宫安静得有些过分,偶尔有风吹过,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光影摇曳。
墨璃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呼吸放得极轻。
穿过两道宫门,到了南宫欣住的宫殿。
宫殿外面有禁军守着,门口两个侍卫站得笔直。墨璃绕到侧面的宫墙外,感知了一下里面的情况。
三个孩子都睡了,南宫欣也歇下,殿里只有几个值夜的宫女守在偏殿打瞌睡。
墨璃轻轻落在屋顶上,掀开一片瓦,往下面看。
偏殿的暖阁里,三个小娃娃并排躺在摇篮里,盖着薄被,睡得正香。
墨璃看了几秒,从空间里把人皇印取出来。
金黄色的印在她手心里微微发烫,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光晕。她
准备好了?她在心里问了一句。
人皇印微微震了一下,像是回应。
墨璃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一捻,人皇印在她掌心里缓缓变化。
金黄色的光芒从印面上流淌出来,很快包裹住整个印身。那光芒越来越淡,最后凝成一颗芝麻大小的红点。
墨璃用灵力托着那颗红点,从瓦片的缝隙里送下去。
红点飘飘荡荡地落进暖阁,在三个摇篮的上方悬停了一瞬。然后它缓缓飘向中间的摇篮,落在老二夜琉执的眉心。
红点刚碰到夜琉执的皮肤,就融了进去,消失不见。
墨璃盯着看了几秒。夜琉执的小脸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变化,眉心处干干净净的,看不出痕迹。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样,才轻轻把瓦片盖回去。
搞定了。
人皇印没回应,但墨璃能感觉到先皇魂魄的气息,已经彻底融进那枚红痣里。
这个累赘终于交出去了,以后皇宫的事情,就和她无关。
墨璃从屋顶上悄无声息地滑下来,沿原路返回。
出宫比进宫更顺利,她翻出宫墙的时候,月亮已经爬到中天。
回到公主府,院子里静悄悄的。墨璃翻墙进去,落了地,看见自己房间的灯还亮着。
她推门进去,墨沫抱着枕头坐在床上,还没睡。
你怎么不睡?墨璃走过去,摸了摸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
等娘亲。
墨沫打了个哈欠,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娘亲办完事了吗?
办完了。
墨璃把她按进被窝里,盖上被子,睡吧。
墨沫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那个弟弟……沫沫梦见他了……
墨璃动作一顿:梦见什么了?
梦见……他长大了……穿着黄衣服……
墨沫的声音越来越小,含糊不清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人就睡过去了。
墨璃坐在床边,伸手替她把被子掖好。
她其实不怎么在乎谁当人皇。毕竟她是个现代人,对这里并没有归属感。
她把该做的事情做了,该给的东西给了,剩下的就看那三个小崽子的造化。
至于墨沫说的那些话,听听就算了,她不打算往心里去。
小丫头嘴里说出的话,未必件件都是准的。就算是准的,那也是以后的事,墨璃向来只看眼前。
她吹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墨璃起得很早。
吃了早饭,墨璃就把公主府的事情交给了管家,反正都是夜琉辰的地盘,管家也是夜琉辰的人,她不在乎。
公主要出远门?
管家有些诧异,毕竟公主三天两头就不在,这回来两天又要走。
嗯,出去转转,归期不定。
府里的人你看着安排。
管家点了点头:老奴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