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说完那句话，便端起了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人莫名其妙的过来，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皇后今日来，不会就为了夸我这府邸修得好看吧？”
墨璃放下茶杯，直截了当地开口。
她不喜欢拐弯抹角，尤其是跟南宫欣……打交道。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夜琉欣。”
皇后南宫欣……不对，是夜琉欣开口，眼中多了几分惬意。
“不过你都这么说了，那本宫也就不绕弯子了。”
她说着，朝身后挥了挥手。
站在她身后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都无声地退了出去，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正厅里安静下来。只剩墨璃和夜琉欣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墨璃挑了挑眉，心里有数。
这是要说正事了，而且八成不是什么能让旁人听的话。
“本宫来，是想跟长公主求一样东西。”
夜琉欣的声音里带着势在必得。
“求？”
墨璃重复了这个字，有些疑惑。
“皇后说这个字用得太重了。有话尽管说，能应的我自然不会推辞。”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暗琢磨着，夜琉欣这人向来心机深沉，能在宫里头摸爬滚打坐上皇后之位，绝非等闲之辈。
如今她身居高位、手握大权，一般的东西根本入不了她的眼。既然她亲自登门，还特意清退左右，所求之物，必定不简单。
夜琉欣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
“之前长公主给本宫的那几瓶丹药，本宫一直让人收着，按你的法子每日服用。”
“确实管用。”
“以前本宫入冬就容易咳嗽，半夜里总是睡不着，这个毛病养了好些年都没养好，你给的药吃完以后，入冬那阵子本宫竟然一次也没咳嗽过，精神头也比以前足了，夜里也能睡个踏实觉了。本宫打心底里感激你。”
她说得真挚，墨璃却没搭腔。
她记得自己好像给的不是治疗咳嗽的丹药吧，怎么这人说起瞎话来，一套一套的。
果然，夜琉欣话锋一转：
“可本宫心里也清楚，这丹药再好，总有吃完的一天。”
“长公主，你手里那些方子，本宫知道不是凡品。但是你能不能分一两个丹药方子给我。”
墨璃思索了一下。
“给你丹药方子这事儿倒不算太难。”
“不过丹药这东西，不是街边摊子上买来的大白菜，随便哪个郎中都能搓出来的。”
“取材也好、炼制也罢，都得费功夫。你先拿方子找人帮你炼制丹药，若是到时候出了事情，我可不负责。”
夜琉欣听墨璃这么说，知道她已经同意给自己丹药方，顿时放松了几分，自然的点了点头：
“这些都好说，只要你给我丹药方子，其他的无需你担心。”
墨璃听她这般自信，也不打算再说什么，只是淡淡说道：“那好吧。”
过了一会夜琉欣又继续开口：“实不相瞒，本宫今日前来，不光是为了丹药。”
墨璃早就猜到了。丹药这事儿，听着是正事儿，可夜琉欣一个皇后，亲自跑这一趟，不会单单为了一两个丹药方子，那也太大材小用了。
“你说。”
夜琉欣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杯沿在她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随后她放下来，抬眼看向墨璃，目光变了。
那目光里多了点什么东西。
墨璃看得很清楚，那是某种试探。
“墨姐姐。”
夜琉欣慢慢开口，
“我知道你手底下有几家袁记米铺。铺面不大，但生意做得极好，据本宫所知，那家米铺背后，还连着整个袁村，一大片良田好地，粮食产量在京城都数得上号。”
“另外沙城那边，你还有一大片产业，商队、铺面、加上种植大的棉花。本宫有些好奇，墨姐姐你是怎么一个人撑起这么大一个摊子的？”
这话问得看似随口，墨璃心里却一下子警醒了。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了，好家伙这是想一锅端。
墨璃放下手里的茶杯，往椅背上一靠，手臂交叉在胸前，看着夜琉欣不说话。
“我今日来。”
夜琉欣的声音不紧不慢，音调却沉了几分，“是想跟墨姐姐商量一件事。你能不能把这些产业的掌控权，都交到我手里？”
正厅里安静了一下。
墨璃没说话。
她看着夜琉欣，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或许这才是叫她回京城的重头戏。
说不定夜琉辰都被利用了。
袁记米铺、袁村、沙城那一片产业，这话听着像是夜琉欣在跟她谈生意，可墨璃明白，这哪里是商量，这分明是明抢。
夜琉欣坐在那儿，端端正正的，姿态纹丝不动，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依然挂在嘴角。
她没有一丁点儿抢东西的心虚，反而像是理所当然，像是觉得墨璃理应双手奉上。
墨璃沉默片刻，慢慢开口：
“我想问问皇后，你是哪儿来的勇气，觉得我会把这些东西给你？”
虽然当初是那夜琉欣的名字做了挡箭牌，但是那都是权宜之计，没想到这人倒是这般明目张胆的算计。
夜琉欣听了这话也不慌，嘴角那抹笑意反而加深了一些。
“本宫知道墨姐姐是个爽快人，也不跟你绕弯子。拿你的产业换本宫手里的一样东西，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什么东西？”
夜琉欣往后靠了靠，缓缓开口：
“墨姐姐，你可知道夜琉璃，她真正的身份？”
墨璃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过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我不好奇。夜琉璃是谁，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也不需要知道。”
夜琉欣明显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有料到墨璃会直接拒绝。她垂下眼睫，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片刻后她抬起头来：
“那……本宫再换一样东西。”
她从袖口里掏出一样东西来，是一个巴掌大的铜匣子，上头挂着一个小铜锁。夜琉欣把铜匣放在桌上，推到了墨璃面前。
“这是南国旧都里皇陵的钥匙。那座皇陵，是先帝在位时封的，里头的机关和锁扣，都是按照古法打造的，寻常人根本打不开。整把钥匙，天下就这一把。”
墨璃低头看了看那个铜匣，没有伸手去接。
“皇陵里有什么？”
“墨姐姐应该知道。”
夜琉欣的声音低了下去，“皇室把大批的财宝、兵器、还有几册密不外传的功法典籍，都封进了皇陵里。有几册功法，据说是南国开国皇帝留下来的，普通人参悟不透，但若是落在真正有本事的修行者手里，能悟出来的东西，比市面上任何宗门秘籍都要厉害。”
她说完了，抬起头来看墨璃，目光灼灼。
“你把产业交给本宫，皇陵里的东西，你想拿多少拿多少，本宫绝不会过问。”
墨璃坐在那儿，手指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她心里转了很多念头。
那些产业都是她亲手挣来的，每一家铺子、每一块田地，背后都是她真金白银砸下去的，更别说这些年她投进去的心血。
要是全都交出去，她手上就没什么根基了。
可夜琉欣给出的筹码，确实让她心动了。
毕竟夜琉欣拿出的是南国皇陵的钥匙，在墨璃看来这就是秘境啊。
比起身外之物，她更加喜欢秘境中的宝物，因为宝物可以创造出无限可能。
到底该怎么选，就在墨璃犹豫之际，她识海中的饕餮又开口了。
“臭丫头，这还用想吗，自然是选皇陵中的宝物！”
“你若是想要更上一层楼，就不要被世俗的东西牵绊，提升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难不成你想一辈子留在落霞大陆吗？”
饕餮的话，给了墨璃莫大的勇气。
随后她像是下定决心，认真的开口。
“我问你一句话，你要认真回答我。”
夜琉欣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要是拿到了这些产业，你能让天下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吗？”
夜琉欣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像是在认真琢磨这个问题。那只搁在杯沿上的手指轻轻点了两下，然后她抬起头来，目光里多了一种墨璃以前没见过的认真。
“本宫想要一个盛世太平。”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重，但是墨璃能够感受到，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
“本宫不想打仗，不想让百姓流离失所。”
“本宫想让百姓能吃上饱饭、孩子能念上书，老人病了能有口药吃。本宫不图名，也不图权，本宫只是觉得，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该干点像样的事。”
墨璃听见这个答案，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夜琉欣这个人虽然城府极深，但说这话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确实透着认真，不像是在撒谎。
墨璃在心里掂量了一下。
她虽然不喜欢夜琉欣，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夜琉欣这人确实是有几分气运在身的。
所以说有时候不得不佩服天道。
“好，我答应你。”
夜琉欣听见墨璃同意，紧张的心，顿时也放松了许多。
她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平静。
“但是！”
墨璃伸出一根手指，语气认真：
“我有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