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衣服破得跟烂布条似的,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焦黑的血痂,有些地方还在渗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个手指头被雷劈得血肉模糊,指甲裂了好几片。
她瘫坐在杂物堆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
脚踩在空间的地面上,冰凉凉的,她拖着步子走到那排木架子前面,翻找能用的东西。
她记得自己以前往空间里塞过不少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或许现在用的上。
找了好久,这才从箱子里抽出一根避雷针。
一米来长,铁质的,一头削尖,另一头连着一条铜线,线尾接着一块巴掌大的铜板。
墨璃盯着那根避雷针看了半天,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天道追着她劈,是因为她身上的灵力波动异常。
如果她能把这股波动引开或者哪怕暂时分散一下天道的注意力,她就能争取到喘息的时间。
这避雷针本来就是为了引雷用的,虽然她不确定这东西对付天道的雷好不好使,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把避雷针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念头一转,从空间里出去。
她刚站到那片被雷劈得稀烂的山顶上,头顶的云层就炸了。
天道显然一直在等她,她一出现,气息锁上来的速度比之前还快。
云层整个翻了过来,电光在里头拧成一股巨大的紫色旋涡,旋涡中心对准了她。
墨璃举起那根避雷针,把连着的铜板按在地上,针尖朝上指着天空。
然后十道雷同时劈了下来。
墨璃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粗的雷。
那十道雷拧成一股,粗得跟水缸一样,紫色的电光裹着白炽色的核心,像天从中间裂了一道缝,把整条裂缝里的东西全砸下来。
雷光落在避雷针上的那一瞬间,铁针整根烧红发亮然后炸了,铁渣四处飞溅,铜线直接被熔成铜水,铜板从地上崩飞出去不知滚到了哪里。
而那道雷的主力根本没被引走,它只是被避雷针分了一瞬,然后主力继续往下砸,正正好好地劈在墨璃身上。
墨璃感觉自己整个人从里到外被烧了一遍。
电光钻进她的皮肤、穿进经脉、冲进丹田,元婴在丹田里猛烈地颤抖,像要被那股力量撕碎了一样。
她仰面倒下去,脊背砸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刹那过去雷光散尽。
墨璃躺在地上,四肢大颤,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皮。
衣裳已经烧得只剩碎布片贴在身上,露出来的皮肤焦黑翻卷,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底下的血肉和骨头。她的头发烧了大半,剩下的也焦成一团贴在头皮上。
她睁着眼看着天空,那层乌云还在,但已经不再翻涌,电光也渐渐散,像是一口气把所有力气都使完了,正在慢慢收拢。
雷声从密集变得稀疏,一声比一声远,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这是终于停了吗?
墨璃躺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着,一呼一吸间带出来的气都带着焦糊味。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五根手指头不听使唤,全麻了。
又动了动腿,腿也没知觉。
她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糊在碎石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闭了闭眼,元婴在丹田里微弱地闪烁着金光,虽然被雷劈得暗淡了不少,但还好没碎,还在缓缓运转着给她修复经脉。
只要元婴还在,她就能慢慢养回来。
她正躺在那儿缓着,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墨璃偏了偏头,眼珠子往声音来的方向转了转。
几个人影从山脊背面绕出来,一共五个,全是修士打扮,为首的那个她认识。
灰袍人,就是在皇陵里摇铜铃的那个。
灰袍人走到她跟前站定,低头看着地上这个焦黑破烂的女人,脸上慢慢浮起一层笑意。
那笑意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他身后那四个修士也跟着围了上来,像看一件稀罕物似的把墨璃圈在中间,有人的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有人纯粹是好奇。
灰袍人蹲下来,凑近了看了看墨璃那张被雷劈得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脸,啧了两声。
墨璃,你不是挺能的吗?金丹期,哟,不对,是元婴期。在落霞大陆修到元婴,你这份机缘确实够厉害的。
他站起来,负着手在墨璃旁边踱了两步,语气慢悠悠的。
可你也不想想,这地方是什么地方?落霞大陆最后一片净土,天道压得死死的,连筑基期都得夹着尾巴做人,你倒好,一个元婴期的在这儿横着走。你以为你比天道还厉害?
墨璃躺在地上没说话,但她那双被雷劈得发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灰袍人,眼珠子一动不动。
灰袍人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但很快就又笑了。
他抬脚踢了踢墨璃脚边的一块碎石,那石头咕噜噜滚出去两圈。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在这皇陵里头闹出那么大动静,把那些机关全震开,我们哥几个还摸不进去呢。你帮我们把路趟平了,还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啧啧,你说你这人是不是傻?
他旁边那个矮个子修士接了一句:
老大,她身上那枚戒指还有那块玉牌。
我知道。
灰袍人摆了摆手,不急,她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东西跑不了。
他重新低头看着墨璃,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多了些认真的神色。
墨璃,你确实挺有本事的。我承认,单打独斗我们几个加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
“可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不知道收着来。落霞大陆是什么地方?天道压在头顶上,你一个外来修士,老老实实藏着也就罢了,非要往上冲。
冲上去了又怎么样?元婴期,厉害吧?可你扛得住天道吗?
他又踱了两步,背对着墨璃,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脊,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落霞大陆是最后一片净土,说白了你就是这儿的一个过客。高阶修士在这地方待着就是找死,你修得越高,天道劈你劈得越狠。你以为你能在这儿苟一辈子?做梦呢吧。
他转过身来,脸上又浮起那种居高临下的神情。
墨璃,你固然厉害,可你再厉害,能厉害过天道?不自量力。
他这句话说完,周围安静了一阵子。
山风从山脊上吹过来,把地上的碎灰卷起来扬得到处都是。
墨璃身上那些烧焦的碎布片,被风吹得微微抖动,露出底下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新生的肉芽粉嫩嫩的,跟焦黑的旧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灰袍人看着那些正在愈合的伤口,眼皮跳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墨璃听着这灰袍男人的唠叨的话,恨不得上去给她两个耳光。
她用手肘撑着地面,把上半身支起来,然后一条腿蜷起来,膝盖顶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浑身上下的骨头嘎嘣作响,有些地方甚至能听到血肉重新连接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她站起身,虽然整个人黑糊糊的像个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烧火棍,但她站起来了。
五个修士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灰袍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
他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底气十足,因为他确定墨璃已经被天雷劈得动弹不得了,元婴期的修士挨了十几道九天神雷,不死也得脱层皮,怎么着也得躺个三年五年才能缓过劲来。
可墨璃这么快就缓过来,还站了起来!
她站在那儿,浑身上下都在渗血,有的地方还在冒烟,可她站得直直的,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灰袍人,嘴角露出一个嗜血的冷笑。
活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灰袍人的头皮一下子炸了。
墨璃开口,声音又哑又沙。
你说我不自量力?
她往前迈了一步。
灰袍人像是看见了鬼一样,连忙退了三大步,他身后那几个修士已经开始往山脊那边跑了。
毕竟这货可是元婴期,杀他们跟杀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墨璃伸出右手,手指上那枚银戒指还在,虽然被雷劈得发黑,但戒面上的暗红色石头依然在微弱地亮着。
她把手指攥紧成拳,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你刚才说,落霞大陆是过客待的地方,高阶修士待在这儿就是找死。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焦黑碎片簌簌往下掉,底下露出了新生的皮肤,白得发亮。
那我倒要问问你。
墨璃抬起眼,目光落在灰袍人惨白的脸上。
你们又是从哪里来的?你们不是落霞大陆的人,你们修士的身份跟我一样是外来的。既然你们知道这地方不能待高阶修士,那你们一个个跑到这儿来,又是打的什么算盘?
灰袍人的嘴张了张,本想说什么,但是随后立刻住了嘴。
墨璃站在山风里,破烂的衣角被吹得翻飞。
她浑身上下都是伤,可那股气势压得对面五个修士连大气都不敢喘。
墨璃看着灰袍人,眼中带着让人看不懂的威胁:
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