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睁眼看了他一眼,你护好墨沫三人就行。
凤夙秋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墨璃重新闭上眼,继续恢复灵力。
船舱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墨沫趴在墨璃腿边,小手搭在她的膝盖上,小声问:
娘,那个大章鱼会不会又出来?
墨璃睁开眼,看着她闺女那张小脸,那脸上没什么害怕的表情,倒是有几分好奇和兴奋。
它要是再出来,
娘再打它一顿。
墨沫抿着嘴笑了,把脸埋进墨璃的斗篷里。
船继续向北行。
夜越来越深,海面上的雾重新浓起来,老头凭着那颗亮星和船底符文的反馈微调着方向。
船行得比白天慢了一些,小心地避开那些从海底浮上来的暗流和冰礁。
墨璃靠在舱壁上恢复灵力,神识始终放出去一截,笼罩着船周围百丈范围。
那被重伤的冰海乌王没有再出现,但她能感觉到水底下的灵力波动比之前更活跃,像是一锅烧开了的水,不断地从底下往上翻涌气泡。
这是深水区的外围了。
老头看着远处忧心忡忡。
他在船头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烟斗,填了一点不知道是什么的干叶子进去,点了火吸了一口。
烟雾被风带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穿过这片深水,再往北走一天半,就到雾隐冰原了。那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也是那些老朋友们藏身的地方。
老头吸了一口烟斗:
雾隐冰原跟别处不一样,那些大能者设了结界,外人找不到入口。我现在也不知道入口还在不在,好些年前我去过一次,那时候还是个壮小伙子……
墨璃没接话,但她在听。
老头又吸了一口烟:
冰海乌王不会追太远,过了深水区它们就不跟了,那东西离不开冷水,深水区的水温它们喜欢。往北走水温会更低,但那是另一种低法,它们反而不适应。
墨璃嗯了一声,这条信息倒是有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上的裂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冰鳞草的药效确实不错。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那道裂口只剩下一条浅红的印子,已经不碍事了。
船舱外,凤夙秋换到了船头接替老头掌舵。
他握着舵柄的姿势比老头僵硬一些,但方向稳得住。
谢鸢坐在他旁边的船板上,手里捏着一颗灵珠,灵珠在她指间泛着淡淡的白光。
凤公子。
谢鸢小声开口,脸上带着犹豫。
主人刚才打那只章鱼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水底下还有别的东西?
凤夙秋手顿了一下,偏头看了谢鸢一眼:
你感觉到了?
我的感觉比别人敏锐一点。
谢鸢垂下眼睫,水底下不止那个乌王一个,还有别的东西在远处窥视,但没有靠近。
凤夙秋沉默了几息:
我也感觉到了,但当时没顾得上说。
他压低声音:有至少两个,灵力波动跟那个乌王差不多。
谢鸢把灵珠攥进掌心里,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都没有把这个话告诉墨璃。
她刚经历了一场硬仗,正在恢复,这个消息告诉她只会让她提前消耗心力。
船又行了一个多时辰,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冰海上的晨光比落霞大陆来得晚,但一旦亮了,亮得很快,几息之间天边就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墨璃睁开眼。
丹田里的灵力恢复了七成左右,虽然没满,但再打一场不至于吃亏。
她站起来,走到船舱外面,迎着晨光看了前方一眼。
前方的海面跟之前看到的不一样了。
海水从深蓝变成了灰蓝色,水面上飘着的碎冰越来越多,那些冰块的形状很奇怪,不是方方正正的冰碴子,而是长条形的,像是一根一根的冰柱浮在水面上。
那是冰晶。
老头说,深水区跟浅水区的分界标志。过了这片冰晶群,底下就不是泥沙底了,是岩石底,水也更深。
墨璃蹲在船舷边,伸手捞了一块浮在水面上的冰晶碎块。
那东西入手极沉,比她想象中重得多,摸上去的质感不像冰,像玉。
她捏了一下,灵力探进去,发现这冰晶里蕴含着一丝极微弱的灵气波动。
这东西能吸收灵气?
老头点头:
能。所以深水区里头的妖兽都比浅水区的猛,它们常年泡在这水里头,泡着泡着修为就涨上去了。
墨璃把冰晶丢回水里,站起来看向前方那片灰蓝色的海面。
海面上那层薄雾还在,但雾的颜色变了。
那雾有问题。
老头脸色沉了一下:
嗯。那是瘴雾,吸入太多会让人昏沉。但这些雾不算浓,船上有火,烧一点驱瘴的药草就能顶过去。
他转身从船舱里翻出一捆暗紫色的干草,丢进船头那个挂着的铜盆里,用火折子点了。
干草燃烧起来,冒出一股青白色的烟,那烟把从海面上飘过来的淡紫色瘴雾挡在了船外面,像一层薄薄的罩子。
墨沫被那股草烟呛得打了个喷嚏,把小脸埋进谢鸢的袖子里。
谢鸢抬手轻轻掩住她的口鼻,低声说了句:
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船正式进入灰蓝色的深水区海域。
船底的符文发出更亮的光,蓝光跟船身融在一起,像是整艘船都被光包裹住了。
船体在水面上滑行的时候,能听到船底跟冰晶碎块摩擦的声音,咯吱咯吱的。
墨璃站在船头,凤夙秋已经退下去休息了。
她掌着舵,目光盯着前方那片紫色的薄雾。
船行的速度不快,她在控制着节奏,神识一直覆盖着方圆两百丈的范围,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谢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手里端着一只木碗,碗里是热水,水面上漂着几片干叶子。
主人,喝口热的。
墨璃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里面泡的叶子有一股淡淡的清凉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一些。
墨沫睡了?
睡了。刚才玩累了,趴在毯子里就睡着了。
墨璃点了下头,把木碗递还给谢鸢。
你觉得那只章鱼会不会追上来?”谢鸢有些好奇。
墨璃想了想:
它的灵核碎了一个,修为不稳,真要追也得先稳两天。但深水区里头的妖兽比它更麻烦,说不准会遇到别的。
谢鸢没有再问,端着木碗回船舱了。
船继续在紫色的薄雾里穿行。
前方的视野越来越窄,雾越来越浓,但那股瘴气被铜盆里的药草烟挡着,暂时没有渗透进来。
行了大半个时辰,墨璃忽然感觉到船底下的灵力波动变了。
这是……
她低头看向海面。
海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灰蓝色的水,浮着冰晶,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但水底的灵力流动感越来越清晰,那流动的方向是朝北偏东的方向,比船行的方向稍微偏一些。
老头走过来,往水里看了半晌,脸上的褶子皱成一团:灵脉。
什么?
水底下有一条灵脉。我说深水区的妖兽怎么长得那么快,原来底下有灵脉。
老头蹲下来,手贴着船舷感受了一会儿。
这条灵脉的流向就是朝雾隐冰原去的,那些大能者选那里当老窝,不是没道理的。
墨璃心头一动。
雾隐冰原底下有灵脉,那地方应该比其他地方更适合修炼,难怪那些躲着天道压制的大能者要往那边跑。
顺着灵脉走?
墨璃有些心动。
老头摇头:顺着灵脉走会到深水区最深的地方,那是冰海乌王的老巢,你刚打了人家一个灵核,现在去它们老家串门?
墨璃嘴角抽了一下:那怎么走?
老头伸手指了一个方向,跟灵脉的流向偏离了大约一个手掌的宽度:
往这个方向切过去,跟灵脉平行走,不会撞上那些妖兽的老巢,也能借到一部分灵脉的灵力补给。
墨璃按照他指的方向微微调整舵柄,船身缓缓转向,贴着那条灵脉的侧沿前行。
果然,船底的符文亮度又提升了一些,隐隐约约有一条极细的金色丝线从水底升上来,缠绕在船底符文中间,被慢慢吸收进船体。
这样一来,符文的灵力消耗大大降低,整艘船行得更稳了。
好东西。
墨璃有些激动。
老头嘿嘿笑了一声:
老子在这片海上活了几十年,头一次顺着灵脉走。
他这话刚说完,墨璃的神识猛地一震。
前方三百丈外,水底下有一个巨大的灵力波动在迅速上浮。
那个波动比她之前打的冰海乌王还要强,而且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那东西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她发现的同一时间,已经从深水区窜上了浅层海域。
墨璃瞳孔一缩,猛地回头冲船舱里喊了一声:
阿秋!起来!
凤夙秋从船舱里冲出来,手里已经握住了他那柄青色长剑。
谢鸢也同时从船舱里钻出来,一手抱着还在迷糊的墨沫,一手握着短刀,一步窜到墨璃旁边。
老头脸色煞白,他盯着前方的海面,手抖着指向那个方向:
那是……那是冰海乌王的王!
墨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前方的海面炸开,一个比之前那只足足大了一倍的巨型章鱼脑袋从水里冒出来,那脑袋有五米多长,暗红色的硬皮上布满了银色的纹路。
十六根触手从水底下伸出来,每根触手都比水桶还粗,触手表面长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银白色倒刺。
最吓人的是它那一对眼珠子,也是红的,但红得像烧透了的炭,眼珠子中央有一圈金色的环。
这玩意儿一冒出来,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就把整艘冰舟笼罩了。
老头一屁股坐在船板上,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
元婴……元婴后期……
墨璃握着舵柄的手指骨节发白,她的目光直直盯着那只巨大的王级章鱼,心脏砰砰砰地跳。
比上次那只强太多了。
她脑子转得飞快,元婴初期打元婴后期,硬刚等于送死。
跑?
在冰海上跟一条海里的东西比速度,那是找死。
躲?这玩意儿从深水区一路追上来的,摆明了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侧头看了一眼凤夙秋。
凤夙秋对上她的目光,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你带墨沫先走,我拖住它。
墨璃盯着他看了半秒:你去拖住它?
拖不了太久。
但能拖一会儿。
墨璃没接话,她转头看向谢鸢怀里的墨沫。
小姑娘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前方那个巨大的红色怪物。
墨沫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指着那只王级章鱼,奶声奶气地说了句:
娘,那个大章鱼比你刚才打的那个大好多啊。
墨璃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着老头:那个灵脉,能不能往深处走?
老头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你要往灵脉深处走?那底下是它们老巢!
它追着我们,我们往它老巢冲。
你觉得它敢不敢在自己老巢旁边放开了打?
最好是把这东西团灭了。
老头怔住了,怎么也想不通墨璃这脑回路是怎么想的。
墨璃已经动了,她猛地一打舵柄,冰舟船头一转,直直地朝着灵脉正流方向冲了过去。
那只王级章鱼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十六根触手同时从水里扬起,朝着冰舟的方向猛拍下来。
坐稳了!
墨璃喊了一声,另一只手从空间里抽出那把银白色长剑,剑身上灵力暴涨,整个人腾空而起。
她挡在船尾,长剑横在身前,迎着那拍下来的十六根触手。
这一剑,她拼命也要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