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大宗门的主要山门都设在那儿,最大的三家是天剑宗、万法阁、灵冰宫。”
“这三家是冰原大陆的顶尖势力,门内都有元婴期的老祖坐镇,互相制衡了几百年,谁也没吞掉谁。”
“三家底下的中小宗门依附生存,基本构成整个中部平原的秩序。
赵谦说到这儿顿了顿,看了一眼墨璃的表情,接着往下讲:
中部再往南,靠近落霞山脉那一带,是混乱之地。”
“那个区域没有统一的势力管辖,大大小小的散修团体、雇佣兵、逃犯,什么人都有。”
“那里没有规矩,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一不小心就容易把命丢在那儿。如果贵客要去那个方向,务必多加小心。
墨璃心中微微一动。
落霞山脉,这冰原大陆也有落霞山脉?她面上不动声色,又问:
那冰海城属于哪个区域?
冰海城在东边,靠近东海,属于东海沿岸的范畴。
东海这一片有十几个城镇,冰海城算是比较大的一个。东海再往东出去就是海域了,海里也有不少势力,不过跟内陆的接触不多,大部分人一辈子也碰不上。
凤夙秋在旁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喝一边听,这会儿插了一句:
北境魔渊、中部三宗、混乱之地、东海沿岸,这就是冰原大陆的基本格局?
大致如此。
赵谦点头,但还有一件事,贵客们必须知道。
他的语气沉了几分,表情也变得郑重起来:
冰原大陆灵气比别处浓郁,但灵气的分布极不均匀。”
“越是往北靠近魔渊的地方灵气越稀薄,往中部平原灵气越浓郁。”
“各大宗门之所以把山门设在中部,就是因为那里的灵脉最充沛。不过灵气浓郁的地方竞争也最激烈,每一寸灵脉都有人盯着,每年因为抢地盘打起来的宗门战数都数不清。
墨璃之前还以为这冰原大陆,只是一个小地方,毕竟以前从未听说过,但是现在这么一听,这地方不简单啊。
赵管事,我还有个问题。冰原大陆的元婴修士……多么?
赵谦闻言笑了一下,笑容里带了几分感慨:
元婴修士在冰原大陆,那是真正的凤毛麟角。”
“整个大陆明面上在世的元婴老祖,满打满算不超一掌之数,而且多数隐世不出,轻易见不到人。”
“所以贵客您这样的年纪就能修至元婴,实在是天纵奇才,赵某佩服。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真诚,看不出半点作假。
墨璃了一声,心里有了底。
元婴在冰原大陆的地位,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这也说明冰原大陆的天道极限就是元婴期,想要更上一层楼,那就得去更高的地方。
难怪萧家那三位长老昨天吓得像见了鬼,也难怪今天抬着尸体上门闹事的时候分明怕得要死还得硬撑着。
元婴修士在冰原大陆,确实是横着走的存在。
墨沫坐在墨璃腿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她的注意力被墙上那幅水墨画吸引,指着画上的一群白色大鸟问:
娘亲,那个是什么呀?飞得好高好高。
赵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
小小姐眼力好,那是冰原大陆特有的雪羽鹤,专门生活在北境魔渊边缘的雪山里。这种鹤性子极烈,驯服不了,但它的羽毛能做上好的法器,一根能卖上百块灵石呢。
墨沫眨巴眨巴大眼睛:
哇……好贵的鸡。
赵谦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掌管琉光阁这么多年,见过各种人物,可这么小的娃娃把雪羽鹤叫好贵的鸡,还是头一回听见。
墨璃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拍了拍墨沫的后背让她别胡说八道。
她想了想,又问赵谦:
冰海城附近,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比如说……有没有什么厉害的妖兽盘踞,或者跟萧家那样的势力有冲突之类的?
赵谦收敛了笑意,沉吟了一下:
冰海城本身不大,最麻烦的就是萧家。不过昨天的事赵某也听说了,贵客既然能压住萧家,在冰海城应该没什么大麻烦。不过……
他压低了声音,往东南方向大概两百里的地方,有个叫黑风岭的地界,最近不太平。据说有几波人马在那里火拼,闹得挺凶的,路过的散修被截了不少。贵客若是要往那个方向走,多留个心眼。
黑风岭。
墨璃把这个地名记在心里,多谢赵管事指点。
赵谦连忙摆手:
贵客客气了。凭此令牌在阁内,一切消息皆可免费调阅,贵客若想了解更多细节,二楼有专门的文书房,里面有冰原大陆各地的舆图和情报抄本,贵客随时可以查阅。
他说着从袖口里摸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牌递过来,跟墨璃手里的牌材质不同,是浅青色的,上面刻着两个字。
赵谦解释道:这是本阁的出入凭证,贵客拿着这个,以后来琉光阁不需要再亮那枚令牌了,免得人多眼杂不方便。至于那枚令牌……赵某斗胆多句嘴,贵客还是收好为上,最好别轻易示人。
墨璃接过那块青玉牌,掂了掂,入手微凉。
赵谦的提醒她很明白,夜琉辰给的那块牌级别太高,让太多人看见确实容易惹麻烦。
她点了点头把青玉牌收起来,又跟赵谦聊了几句关于冰原大陆物价、通行货币之类的基本信息。
聊得差不多了,墨璃起身告辞。
赵谦亲自送到楼梯口,又叮嘱了一句:
贵客若在冰海城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来琉光阁说一声,赵某能帮的一定帮。
这话分量不小。
一个分阁管事说这种话,等于把琉光阁的部分资源摆到墨璃面前供她调用。
墨璃看了赵谦一眼,微微颔首:
多谢,赵管事有心了。
出了琉光阁的大门,外面的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阳光热辣辣地照在青石板路上。
凤夙秋眯着眼看了看天,随口问了一句:
接下来去哪儿?回去等谢鸢?
墨璃抱着墨沫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先回去。
三人沿着原路往回走。
墨璃抱着墨沫走在前面,凤夙秋落后半步跟在旁边。
街上的人看见她们,依旧是那副又敬又怕的模样,远远就避开了。
走了没多远,墨璃忽然脚步一顿。
她感觉到有人跟在后面。
那个人跟得很隐蔽,距离隔了大概七八丈远,混在街边的行人中,走走停停,像是在逛集市,可墨璃的神识清晰地捕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窥探感。
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有人在跟着。
凤夙秋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他也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余光往身后扫了一圈。
街面上人来人往,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乍一看根本看不出谁有问题。但他相信墨璃的判断,既然她说有人跟着,那就肯定有。
什么修为?
他低声问。
墨璃沉默了两息,神识再次探过去,那人的气息被掩藏得很好:
金丹以上,可能会敛息术,看不透具体境界。
凤夙秋眼神微沉。
在冰海城这种地方,金丹以上就已经是高手了,能放下身段跟踪别人,说明来头不小。
要不要甩掉?
墨璃想了想,轻轻摇头:
不用,让他跟着。先回客栈,看看他想干什么。
她抱着墨沫继续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跟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
墨沫趴在娘亲肩上,小脑袋左右晃着,看见街边卖糖葫芦的摊子,眼睛都亮了,指着嚷:
娘亲!那个红红的!想吃!
墨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走过去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女儿。
这玩意真的是哪里都有!
墨沫开心得不得了,两只小手捧着糖葫芦,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酸得小脸皱成一团,随后又被甜味冲开了眉眼,笑得咯咯的。
凤夙秋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弯了弯,可他的余光一直在留意身后。
那跟踪的人非常沉得住气,墨璃在糖葫芦摊前站了多久,那人就在巷口的布摊前面站了多久,手里翻着一块布头翻来覆去地看,像是不着急买似的。
凤夙秋把那人走路的姿态、身形高低、衣着特征默默记在心里,然后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跟上墨璃的步伐。
三人一路回到客栈门口。
谢鸢早就回来了,正坐在客栈大堂靠窗的位子上等她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好几个大大小小的布包,里面鼓鼓囊囊塞满了采购的东西。
她看见墨璃三人回来,站起来迎了两步,正要说话,目光却忽然越过墨璃肩膀,往她身后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墨璃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别说。
谢鸢立刻明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重新坐下来,继续若无其事地整理那些布包。
墨璃抱着墨沫上了楼,进了房间,关上门之后,谢鸢才压低声音开口:
有人跟着你们。
我知道。
墨璃把墨沫放到床上,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
从琉光阁门口就开始跟了。
谢鸢皱眉,不明白为何墨璃不把那人杀了:
查不查?
墨璃想了想,没急着答话。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街对面卖糖饼的摊子前面,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精瘦男人正低头买饼,买完饼也不走,慢吞吞地站在路边吃,眼睛却若有若无地瞟着客栈门口。
这人跟刚才在街上时换了身衣裳,可身形和那股气息是藏不住的。
墨璃放下窗缝,转过身来靠在窗沿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带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不用急着查。
让他跟。他想跟,就说明他背后的人想知道我们的动向。我们只要不动,急的就是他。
谢鸢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凤夙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眉头微微挑着:
你觉得是谁的人?萧家?还是……别的什么人?
墨璃微微皱眉。
萧家的人今天早上闹得那么大,没这个脑子再派个人来跟踪。
而且这个人的敛息术很精,萧家那三位长老的水平我见识过,他们没这本事的。
她顿了顿,往窗外又看了一眼。
街对面的灰衣人已经吃完了饼,正把油纸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筐里,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巷子深处走了。
赵谦刚才说过,冰海城最近不太平。我们今天去琉光阁的事,恐怕已经被某些人盯上了。
墨璃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几分沉思的味道,至于是谁的人……早晚会知道的。
知道她是元婴期,还敢打她的主意,胆子真是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