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素灵心里，师父就是她的母亲。
她已经出来好多天了，师傅一定担心坏了。
白素灵把水囊和干粮收进储物袋，对墨璃说道：
“前辈，我歇好了，咱们走吧。”
墨璃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沿着山路往外走。
这一次白素灵走得快了一些，她心里急着回去见师傅，腿上也有了力气。
墨璃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但白素灵就是追不上，只能小跑着跟在后面。
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山路渐渐宽了起来，两边的树木也稀疏了，能看到远处有几间屋子的屋顶。
白素灵的看见那地方，整个人都欢喜几分，上次带着墨璃是从其他入口进入宗门的， 这次可是走的大门。
“前辈，前面就是我们花溪谷宗门了！”
她指着远处的屋顶，声音里满是高兴。
那几间屋子建在山脚下，青瓦白墙，周围种着一圈竹子，竹子长得茂盛，把屋子围在中间。
屋子前面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晒着一些药材，是宗门弟子平时采回来的。
白素灵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那边去。
她跑了没几步，突然停了下来，她的脸色变了。
一股很浓的血腥味从前面飘过来，钻进她的鼻子里。
白素灵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眼睛盯着前面的屋子。
屋子的方向安安静静的，没有声音，一个人影都没有。
平时这个时候，宗门里应该很热闹。
弟子们会在空地上练功，或者在药田里干活，师傅会在屋子里煮茶，或者坐在廊下看书。
但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
白素灵的心不知道怎么疯狂跳动。
她迈开腿，疯了一样往那边跑。
“师傅！师傅！”
她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墨璃跟在后面，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也闻到了那股血腥味，而且她的神识已经扫过了前面的屋子。
白素灵跑到宗门的大门口，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大门口的地上全是血。
鲜血从门里面流出来，在门槛外面汇成了一小滩，已经有些凝固了，颜色变成了暗红色。
血泊里面还有几个脚印，是有人踩过之后留下的。
白素灵的腿软了。
她扶着门框，手指抠进木头里，指甲都翻了起来。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连滚带爬地进了大门，院子里全是尸体。
花溪谷上下一百多口人，全部倒在血泊里。
有她认识的师兄师姐，有比她小的师弟师妹，有厨房里做饭的张婶，有药田里干活的老李头。
他们有的倒在院子里，有的倒在走廊上，有的倒在屋子门口。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伤口，有的是剑伤，有的是爪痕，有的是被什么东西直接撕开了喉咙。
地上的血已经流成了河。
院子里的石板路被血染成了暗红色，连墙角的花草都被血浇透了，花瓣上全是血珠。
白素灵站在院子中间，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的眼睛睁得老大，嘴张着发不出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一步一步往里面走。
她的脚踩在血泊里，血水浸透了她的鞋子，浸湿了她的裙摆。
她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只是机械地往前走。
走过院子，走过走廊，走到师父的屋子前面。
屋子的门开着。
白素灵站在门口，往里看。
屋子里全是血。
她的师父倒在屋子中间的地上，身体还是完整的，但她的头没有了。
她的头被砍了下来，滚到了墙角。
白素灵看着墙角那颗头颅，眼前一黑差点昏迷。
师傅的脸还是那么温柔，眼睛闭着，她的头发散在地上，乌黑的长发被血染成了红色。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整齐的切口，看样子是被一刀毙命。
白素灵的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她的眼睛盯着那颗头颅，嘴唇不停地哆嗦着。
“师……师傅……”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的声音。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手指抠进血泊里。
血水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染红了她的整只手。
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的血水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师傅……”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大。
没有人回答她。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的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白素灵跪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的肩膀不停地抖动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她哭得喘不上气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她爬了几步，爬到墙角的头颅旁边。
伸出颤抖的手，把师父的头颅捧了起来。
师傅的头颅冰凉冰凉的，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白素灵把头颅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袖子去擦师傅脸上的血。
“师傅……师傅你醒醒……”
她的声音已经嘶哑了，眼泪掉在她师傅的脸上，把血痂冲开了一些。
“师傅……你看看我……我是素灵啊……我回来了……”
白素灵抱着师父的头颅，跪在血泊里，哭得撕心裂肺。
墨璃站在院子外面，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也不好受。
她见过不少杀戮，但这样的场景还是让她心里发紧。
花溪谷上下一百多口人，连老人和孩子都没有放过，全部被杀。
这不是普通的仇杀，这是灭门。
墨璃的神识扫过整个宗门，仔细探查着每一个角落。
院子里的尸体上，伤口有两种。
一种是剑伤，整齐利落，是修士的手法。
另一种是爪痕，深深的爪痕，像是某种妖兽留下的。
而且那些爪痕上残留着一丝妖气。
墨璃顺着妖气找过去，在院子外面的墙上发现了几根羽毛。
黑色的羽毛，有半尺长，羽毛根部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鹰妖。
墨璃认出了这种妖气。
该死的为什么那群该死的鹰妖会袭击白素灵的宗门！
但她没有时间多想，因为白素灵已经哭得快要昏过去了。
白素灵跪在血泊里，怀里抱着师父的头颅，她的眼睛红肿得只剩下一条缝，脸上全是泪痕和血污。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院子外面的墨璃。
她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强烈的恨意。
“鹰妖……”
白素灵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鹰妖……”
她在师傅的屋子里发现了鹰妖的羽毛，和墨璃一样，她也认出了那是鹰妖的东西。
白素灵抱着师傅的头颅，跪在地上，朝墨璃的方向挪了几步。
“前辈……”
她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前辈……我求您……”
她把师傅的头颅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贴着血泊，朝墨璃磕头。
一个，两个，三个。
她的额头磕在石板上，磕得砰砰响，额头很快就磕破了皮，鲜血顺着她的鼻梁往下流，和地上的血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的血，哪些是地上已经干涸的血。
“前辈……我求您帮我……”
白素灵的声音嘶哑又绝望。
“我求您帮我报仇……我给您当牛做马……我什么都愿意……”
墨璃站在院子外面，看着跪在血泊里的白素灵，心里有些为难。
她是元婴期修士，杀几个鹰妖对她来说不难。
但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墨沫要照顾。
如果她贸然去招惹鹰妖一族，惹来麻烦，墨沫怎么办？
墨璃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白素灵，你先起来。”
白素灵没有起来，反而磕得更用力了。
她的额头已经磕得血肉模糊，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磕。
“前辈……我求您……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求您帮我报仇……”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身子也开始摇晃。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又走了这么远的山路，再加上这样的打击，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墨璃走过去，伸手把白素灵从地上拉起来。
白素灵的身子软暖无比，站都站不稳。
她的眼睛看着墨璃，眼里全是绝望和哀求。
“前辈……我求您……”
墨璃看着白素灵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想帮，她只是有顾虑。
“白素灵。”
墨璃非常认真的开口，语气带着严肃。
“鹰妖一族不是好惹的。他们的族长是元婴后期，手下还有好几个元婴初期的长老。我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整个族群。”
白素灵的眼睛暗了下去。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着墨璃。
“前辈……我认您为主！”
白素灵抓住墨璃的手，手指冰凉，还在不停地发抖。
“前辈，我认您为主！用最严厉的血契！我白素灵从今以后就是您的奴仆，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您让我死我就死！我绝对不会违背您的任何命令！”
她的声音十分急切，像是怕墨璃拒绝一样。
“我只求您帮我报仇！只求您这一件事！报了仇之后，您要杀要剐都随您！”
墨璃被谢鸢伤害过一次，自然不相信什么给她当牛做马，但是血契不同。
血契是修真界最严厉的一种契约。
一旦签订，主仆关系就不可逆转。
仆人必须绝对服从主人，不能有任何违抗。
如果仆人违背主人的命令，血契就会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毙命。
白素灵居然愿意签这种契约。
墨璃看着白素灵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绝望和恨意，还有一丝决绝。
白素灵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师父死了，同门死了，她的家没了。
她唯一剩下的就是这条命，她愿意用这条命来换一个报仇的机会。
墨璃叹了口气。
“你想好了？”
白素灵点头：“想好了。”
“签了血契，你就再也没有自由了。”
“我不要自由。”
白素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只要报仇。”
墨璃看着白素灵，终于点了点头。
“好。”
白素灵跪在墨璃面前，抬起右手，用牙齿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鲜血从指尖渗出来，她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血契的图案。
图案很复杂，是一个圆形的阵法，中间有一个五角星，五角星的每一个角上都画着古老的符文。
白素灵画完图案，把右手按在图案的中心。
“我白素灵，以血为誓，以魂为契，认墨璃为主。从今以后，我白素灵的命就是墨璃的，我白素灵的魂就是墨璃的。如有违背，天诛地灭，魂飞魄散。”
她的声音沙哑但清晰，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地上的血契图案亮了起来，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顺着白素灵的手蔓延上去，包裹住她的整条手臂，然后蔓延到她的全身。
白素灵的身体在红光中微微颤抖，但她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红光持续了十几个呼吸，然后慢慢暗了下去。
血契成了。
白素灵的身体晃了晃，差点倒在地上。墨璃伸手扶住她。
白素灵抬起头，看着墨璃，嘴唇动了动。
“主人。”
墨璃看着白素灵，心里有些复杂。她
本来不想管这件事，但白素灵的血契已经签了，她现在不能不管了。
“起来吧。”
墨璃把白素灵扶起来，“先去把你师傅和同门安葬了，然后再说报仇的事。”
白素灵点了点头。
她走到师傅的头颅旁边，跪下来，把头颅轻轻抱起来。
她走到师傅的身体旁边，把头颅放在身体上面，然后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件干净的衣服，盖在师傅的身上。
随后她又走到院子里，看着满地的尸体。
一百多口人，全是她认识的人。
白素灵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忍住了，没有哭出声。
她把眼泪擦干净，开始一具一具地搬尸体。
她的修为只有筑基中期，搬动尸体很吃力，但她咬着牙，一具一具地搬。
墨璃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走过去帮忙。她用法术托起几具尸体，搬到院子外面的空地上。
两个人忙了大半个时辰，才把所有的尸体都搬出来。
白素灵在宗门后面的山坡上挖了一个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