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姐!翠姐?你们怎么还不过来呢?”
院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喊声,周健民挽着媳妇刘丽,正站在大铁门外探头张望。
“哎!来了!”
大嫂王翠站起身来出了屋子,领着他们走了进来:“这不看时间还早嘛,想着待会儿再过去,反正统共也没几步路。”
“王伯伯。”周健民夫妇进屋先跟王副部长打了个招呼,随后目光扫过站起身的众人,客气地点头致意,随即转向李怀德说道:“我爸在家可是催了好几遍了,咱这就过去吧?到我们家再聊?”
“你爸也是,就隔这几堵墙还催命似的,自己怎么不亲自来请?”王副部长撂下报纸,然后站起身来一挥手:“走,今儿咱就吃他们家去!”
众人一阵哄笑,簇拥着走出了院子。
“何大厨。”周健民特意放慢脚步,落后几米拉住何雨柱,压低声音嘱咐道:“今儿可全靠你了,材料我都备齐了,待会儿你看着做就成。”
“没问题!”何雨柱一拍胸脯:“今儿我就是为这个来的,肯定拿出看家本领,绝不给您掉链子。”
“健民。”前面的李怀德回头打趣道:“你这请客吃饭,怎么还让客人下厨?”
“嗐!”周健民一脸无奈,摊手道:“这不是何师傅手艺高吗?要是让我媳妇儿做……那材料不就糟蹋了吗?”
“周健民?你这话什么意思?”走在前头的刘丽猛地转头:“我做的饭怎么了?你平时吃的少了?咱爸都说好吃,就你不行?”
“我可没说不好吃,只是……”周健民赶紧找补:“这不今天请客嘛,怕你忙不过来,累着了我心疼啊。”
“哎呦喂,刘丽,你家男人可真够肉麻的。”王翠笑道:“那正好,咱们陪着雨水聊天就行了。”
“对了雨水,你是在第二棉纺织厂上班吧?”
“……”
一排的小院子,就隔了5个门,没几步路就到了。
“老周?”王副部长熟门熟路,推门就进:“咋还不出门迎接呢?你这是待客之道啊?”
“我这正忙着呢!”周副部长周庆先一手拎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一手攥着菜刀,腰间还系着条沾着面粉的围裙,急匆匆从厨房探出身来:“我这都腾不出手了,还迎接你?”
“周伯伯,这种专业的事儿,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李怀水笑着上前,冲何雨柱使了个眼色:“那天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对方心领神会,几步上前接过周庆先手里的刀和鱼:“您歇着,还是让我来吧,今儿啊,让各位尝尝我的手艺。”
“呦,我们淘淘的恩人李医生来了?”周庆先笑着松开手,热情地招呼道:“快请进,快请进,都坐,都坐。”
众人随着进了周家正屋。
屋内的布局与王副部长家里大同小异,陈设摆设也相差无几。
这年头讲究艰苦朴素,尤其是这种级别的干部家庭,除了必要的家具,基本没什么出格的装修,透着一股子简洁。
周健民领着何雨柱直奔厨房,其他人则在客厅沙发上落座。
还没坐稳当,二楼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家的小孙子淘淘,手里举着个亮闪闪的物件,从二楼飞快的跑了下来,把刘丽吓得花容失色,赶紧冲过去拦腰抱住。
“这孩子,一天天的,在家都能把我弄的心惊肉跳。”
说罢一把抽走孩子手里的东西,顺手就放在了茶几上。
“你又不会吹,拿着乱跑什么?万一摔倒再硌着你!”
李怀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目光却猛地凝住了。
哎呦喂!
这特么竟然是一把半音阶口琴?这玩意儿现在就已经有了吗?
这种口琴跟复音口琴最显着的区别,就是侧面有一个推键。
按下推键可以升高半音,这也是半音阶口琴区别于复音口琴的核心结构。
这年月四九城的普通商场里,几乎是不可能买到这玩意儿的。
因为国产的半音阶口琴产量极低,价格也是复音口琴的数倍甚至十倍以上,普通工人根本买不起。
大嫂王翠见李怀水盯着那口琴目不转睛,便从茶几上拿起来递给他:“你会吹?看把你迷的。”
李怀水接过来仔细端详,手感沉实,做工精致,跟他前世在某宝上买的造型已经差不多了。
还是个进口的德国hohne12孔半音阶口琴,更金贵了……
现在市面上的东西只要一沾上“进口”两个字,那就基本上只能在友谊商店买了,而且还得用外汇券结账。
友谊商店那是只对外宾、华侨和高级干部开放的地方,进门都得查护照、华侨证或者外籍工作证。
想弄到这东西,要么有海外关系托亲友带,要么就得是中央乐团、总政文工团那种专业团体的采购渠道。
普通老百姓就见不到这种高级的玩意儿……
见了也不一定认识……
“略懂、略懂。”李怀水谦虚地笑了笑,低头仔细查看着琴格:“以前在学校瞎学过几天,一直想买一个,可惜没买到。”
其实他也就是跟着视频里的圆圆学了一段时间……主要是看人家长的漂亮。
简单的基本会了,复杂的……也就那样吧……
嘴跟不上……
“那你试试?”大嫂王翠来了兴致:“给我们表演个节目?”
“这……”李怀水面露难色,有些犹豫。
口琴这玩意儿毕竟是贴嘴吹的……
这刚从孩子手里夺过来,再往前也不知道被谁亲过、舔过,甚至掉地上过,心理上有点儿接受不了……
就算是新的,自己用过了以后,人家以后还怎么吹?
要是刘丽他倒是不介意,但是周健民的嘴唇子可挺厚实……
咦……
“你要会吹就送你了!”周健民正好从厨房出来倒水,见状大方地笑道:“我们全家都没人会弄这个,昨晚上一老同学送的,就拿出来当个摆设,没想到被这淘气孩子给翻出来了。”
“赶紧的!”大嫂在一旁催促:“能白得一口琴还不乐意啊?快着点儿!”
两位副部长也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群晚辈热闹,都是面带笑容。
“那好吧。”李怀水不再矫情,不动声色地在衣服下摆狠狠蹭了蹭吹口,又抹了一把琴身……然后说道:“那我就献丑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琴孔对准嘴唇,手指虚按住侧键,悠扬而深沉的旋律流淌而出。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奴隶们起来,起来!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
李怀水前世听过口琴版的国际歌,觉得很好听,自己也练过,所以吹奏的很顺利。
原本只是随意的家庭聚会,但随着这熟悉的旋律响起,气氛陡然一变。
屋里的人,除了李怀水和何雨柱兄妹,剩下的几位可都是党员、干部。
本来是独奏的,慢慢的,琴声里加入了低沉的哼唱,又变成了高声的合唱。
歌声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原本轻松闲聊的氛围瞬间变得庄重肃穆起来。
就连正在厨房忙活的何雨柱,都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愣愣地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