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水下班之后没有跟何雨柱回去庆祝,而是骑上自行车,径直去了娄晓娥家。
准确的说是她的娘家……轧钢厂的前厂长——娄半城家。
昨天晚上既然已经说好了,那今晚说什么也要去赴约。
娄半城的宅子坐落在什刹海边上,深藏在一条幽深的胡同里。
厚重的中式门楼掩映在垂柳之后,门里却藏着一栋二层的西式小洋楼,中西合璧……
李怀水怕找错地方,还特意用精神力扫了一圈,确认娄晓娥那抹熟悉的精神波动就在里头,这才抬手叩响了门环。
这傻姑娘这会儿就在客厅,正不停的往大门方向扭头查看,估计也是算着时间等他呢。
“啪、啪啪!”
沉闷的铜环撞击声刚传了出去,急促的脚步声就由远到近朝着大门过来了。
随着院门的打开,娄晓娥那张带着期盼的脸庞出现在面前。
“你来了?”
她甚至没等门完全敞开,就侧身挤了出来,挽住李怀水的胳膊就要往里拽。
“傻蛾子……这还有自行车呢……”
李怀水无奈地笑了笑,只能单手扶着车把,连人带车被她半拉半拽地弄进了院子。
他四处观瞧,发现这院子规整的很西式,地上有整齐的草坪,修剪过的景观树木,跟后世一些小别墅差的就是那个中式的大门,还有大落地窗了。
因为佣人基本已经遣散了,所以整个地方就显得有些空旷。
停好自行车进了客厅,只见娄半城正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份报纸,面前是一盏还在冒着热气的茶。
这老头子,刚才扫描的时候明明还在二楼书房,十几秒的功夫就能从楼上冲下来,还能摆出这副气定神闲、专心致志看新闻的模样……运动能力还挺强……
“爸!别看了,怀水来了。”娄晓娥拉着李怀水走到茶几前喊了一声,还走过去把父亲的报纸掉了个个儿……
这姑娘,真是太实诚了……
“嗯……咳……”
娄半城这才做出一副刚回过神的模样,放下报纸,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伸出手笑道:“李医生来了?初次见面,我是晓娥的父亲,娄振华!”
李怀水赶忙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握了过去:“您好,伯父,初次见面,我是……晓娥孩子的父亲,李怀水……”
“……”
空气凝固了两秒。
娄半城眼角微微抽搐,这个臭小子……倒是直白得让人没法接话。
一旁的娄晓娥却是脸颊绯红,眼里满是甜蜜。
“坐、坐。”娄半城重新坐回沙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你跟晓娥的事情……她已经跟我和她妈都说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
“爸……”
娄晓娥有些急了,坐过去扯了扯他的袖子:“是我主动、自愿的,你可不要难为他。”
“……”
娄半城不由的有些气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他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在李怀水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妥协:“也罢,相比于那个没出息,而且好色成性的许大茂……”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怀水,语气缓和了许多:“你确实要好上太多了。”
李怀水只是微笑,并没有接话。
他能说什么?
这是事实,他无需反驳,也无法反驳。
“如今晓娥跟许大茂马上就要离婚了。”娄半城忽然眯起眼睛,原本温和的面色瞬间变得郑重:“李医生,你会娶晓娥吗?能承担起一个男人该有的责任吗?”
“爸!”娄晓娥焦急地摇晃着父亲的手臂:“你问这些干什么?不是说了以后再说……”
“你闭嘴!我要听他说。”娄半城按住自家闺女的手,然后看了过来。
“伯父……”李怀水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同样变得凝重:“如果没有什么不可抗力,我自然会肩负起这份责任,毕竟晓娥肚子里已经有了我的孩子,但现在的问题是,客观情况不允许。”
娄半城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想必您也调查过,我的大哥是红星轧钢厂的副厂长李怀德。”李怀水缓缓开口解释道:“通过他,我得知了不少内部风向,时局对你们这些资本家成份的人非常不利,晓娥如果留在这里,并不是好的选择。”
“为什么?”娄半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显得有些烦躁:“我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公私合营我带头,产业我也捐了不少,为什么还会……”
“上层的决策,我们这些小人物没有资格妄议。”李怀水一指放在茶几上的报纸说道:“但伯父您平时肯定也很关注当下的局势发展,现在的一切活动都是未来风暴的前奏,您如果再不做决断的话,等到风真的刮起来,恐怕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娄半城闻言紧皱眉头,盯着那张报纸沉默不语。
作为一个在商海沉浮半生的成功商人,又是带着红色标签的大资本家,他又怎会真的看不懂形势?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一切都已经有了苗头。
只是故土难离,这四九城的根扎得太深,产业太多,他心里总存着几分侥幸。
当初已经清算了不少人,他靠着提前投资和主动交权活了下来,现在又遣散佣人、自降身段,本以为能躲过一劫,没想到……
“怀水……”
一直沉默的娄晓娥忽然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说……如果我们走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娄半城也缓缓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的年轻人。
他也想知道答案。
“唉……”李怀水长叹一声,说出了一个让人难过的答案:“根据我得到的信息推测,几年内……怕是别想了。”
1966年5月,风暴开启,直至1976年,整整十年。
若想从香江安然回大陆,恐怕要等到1978年,春风吹起之后了。
但这些东西,李怀水肯定不能直接说给别人听的。
娄半城缓缓站起身,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到窗前。他推开窗户,望着四九城那逐渐被暮色笼罩、显得有些发暗的天空,怔怔出神。
半晌之后,他转过身,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岁,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多谢你的提醒。”娄半城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确实要早做打算了……近期,我们就会动身。”
说完,他摆了摆手,径直上了楼,只留下一句话:“留下吃饭,你多陪陪晓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