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傅，进去啊？您这都喘了半天了……赶紧办完事儿之后，咱们还要回厂工作呢！”
保卫科的干事背着手，在后边等了好一阵子也不见他动弹，忍住就开始了催促。
“马上、马上。”
刘海忠赶紧直起了腰，从裤兜里掏出手绢从脸抹到脖子……然后拧了拧又重新放回口袋。
伸出手耙了耙落在额头的头发，又扯了扯领口，转转脖子，里边衬衣扣的太靠上也太紧了，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呼……”
他长出一口气，这才迈开脚步进了街道办事处的大门。
“来了、来了。”许大茂压低声音，对着边儿上靠墙假寐的娄晓娥提醒道：“刘海忠进来了。”
“嗯？在哪儿？”
娄晓娥赶紧睁开眼，在屋子里搜寻那个肥硕的身影。
刘海忠的到来，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街道办事处里原本略微嘈杂的人声为之一静，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让刘海忠浑身刺挠，本能地觉得——肯定没好事。
保卫科的干事快步走到前边，对着王主任交代了几句，然后就站在旁边不动了。
“刘海忠。”王主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平日里倒是没看出来，没想到你脾气还挺大呀？”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但刘海忠听着语气不对，赶紧又弯下腰，汗又从额头冒了出来，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摸兜里的手绢，陪着笑问道：“王主任……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您急着找我过来，是有什么指示？”
“指示？我哪敢给你指示。”王主任声音拔高，一指缩在墙角的刘光天和刘光福：“我就问你，这两个，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刘海忠顺着方向望去，这才发现自己家俩儿子在现场，心想怪不得叫自己过来，这肯定是家里这两个兔崽子闹出什么事了。
他顿时忘了紧张，张口就骂：“原来你们这两个混账东西，没事儿跑到街道办事处来干什么？是不是又闯祸了？天天净给我找麻烦，赶紧给我滚回家去，晚上回去再收拾你们！王主任您别生气，我回家收拾他们，回家就收拾！”
“嘭！”
“刘海忠！”
王主任的怒喝，把正要雄姿勃发的刘海忠吓的打了个哆嗦，顿时委顿了下来。
他眨巴着小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暴怒的王主任，完全搞不清状况。
“你就是这样管教自己儿子的？”王主任气得胸口起伏，几步绕过办公桌，一把拉过刘光天兄弟俩：“你看看，你都把他们打成什么样了？身上伤痕累累，头破血流，你这是把自己亲儿子当仇人打！这是虐待！”
这几句话是用大嗓门喊出来的，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无数道谴责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刘海忠身上。
刘海忠闻言看看王主任，又转头看了看刘光天和刘光福，这才大概明白了今天叫他过来是什么意思。
合着不是俩兔崽子在外头闯了祸让他来擦屁股，而是特么的被这两个小畜生给“告御状”了！
一股邪火顺着脚后跟直冲天灵盖，刘海忠那张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腰间的皮带扣，恨不得现在就当众抽死这两个让他丢人现眼的不孝子。
可刚一抬头，正撞上王主任那双喷火的眼睛，整个人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顿时清醒了不少……
地点不对，这儿是街道办事处，不是他家那两间破瓦房。
刘海忠的大脑在惶恐中疯狂运转，最后决定，还是要获取王主任的谅解，先过了这一关才是正理，这俩逆子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
“冤枉！简直是天大的冤枉！”
刘海忠生硬的挤出一丝委屈的表情，勉强解释道：“王主任，您可是明察秋毫的人，不能只听这俩小……孩子胡说啊！”他转过身，急忙解释道：“我是他们亲爹，这俗话说了，那老虎毒、毒、毒还不吃自己孩子呢，我怎么能下死手打他们？这……这纯属是误会、误会呀！”
“误会？”王主任冷笑一声，指着刘光天头上带血的纱布，声音拔高了八度：“这也叫误会？你看看这头上的伤，难道是假的吗？”
“那是……那是意外！纯属意外！”刘海忠的汗又冒了出来，但也顾不上擦了，慌忙解释：“我就是随便扔个碗吓唬他一下，谁知道这孩子……他也不知道躲，您说说，这、这我也不想的……”
这话一出，连旁边看热闹的许大茂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屋内的空气瞬间被点燃了，办事员大妈们像是炸了锅，谴责声此起彼伏。
“嘿！这说法倒是新鲜了，感情不怪扔碗的，怪被砸的！”
“你听不出来？他这是变着法的夸自己扔的准呢！”
“没见过这么打孩子的，直接往头上砸东西，这是奔着要命去的？”
“得亏没砸到孩子眼睛，要不然这辈子就毁了……”
“……”
靠墙的座椅上，娄晓娥看的精神振奋，眼睛都不眨一下，悄悄从衣服兜子里摸出一把瓜子……
旁边的许大茂看得有些无语，这娘们儿心可真大，来热闹还带着零嘴儿。
但这看人嘴巴动，自己也流口水……陪着笑舔着脸，然后伸出一只手：“那个……给我也来点儿……”
“啪！”
王主任猛地一拍桌子，止住了嘈杂的议论声。
她看着一脸窘迫的刘海忠，然后才带着怒意问道：“这么说……这事儿不怪你？是怪刘光天自己不躲，非要用脑门儿去接你扔的碗才受的伤？”
“这……”刘海忠就算再迟钝，也觉得这问话语气不对，他赶紧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身子一矮，摆出一副低头认错的架势：“当然，我也有错，我承认！是我教育方式简单粗暴！但我保证，以后一定改，一定改！绝不再犯这种错误！”
“行了，刘海忠！你别在这儿跟我做保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