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想到,李怀水跟许大茂两个人还没有来得及动身出门,许富贵就已经自己回来了。
他是直接来的四合院,估计也是算准了自己媳妇儿会跑来找儿子。
“爸?您没事儿?”许大茂一见父亲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顿时满脸的惊喜,赶紧拉着父亲进屋问道:“我这都准备跟怀水兄弟去派出所打听情况了,您怎么自己回来了?”
“当家的!你可真是吓死我了!”白素兰更是激动,围着许富贵转了两圈,双手在他身上从上到下地摸索:“有没有受刑啊?怎么一点儿伤都没有啊?在哪儿呢?快让我看看!”
“嗐!你瞎摸什么?我是被叫去问话,不是去挨打!”许富贵拨开她的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才笑道:“你们呐……真是糊涂!都不知道是哪儿的人找我,去哪儿打听?连门儿你们都摸不对!”
“不是派出所吗?”许大茂愣了一下,疑惑的问道:“咱附近不就东城分局交道口派出所吗?不去那里能去哪儿?”
许富贵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递给李怀水,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呀,眼界也就在这一片儿胡同里晃悠。”
他抽了一口烟说道:“这次是红星公社地盘上发生的事儿,来的当然是红星公社的公安特派员了,还有他们公社的大队治保主任,就是找我问问话。”
“还真是那胡大浩的事儿啊?”许大茂诧异道:“这跟您有什么关系?难道他们怀疑火是您放的?”
“我不是这段时间总去红星公社看潘……金玲吗?”许富贵面不改色,压低了声音解释道:“所以说人家也是找我问问话,没别的事儿。”
“那就好,那就好!”白素兰听罢,双手合十对着房梁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老天爷保佑!我们许家都是安分守己的人,可千万别摊上祸事!”
“你别乱拜!”许富贵脸色一变,低声训斥道:“那可是封建迷信!被人看到了可就是事儿!”
嘴上虽然训斥着老伴儿,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
其实他下午被带走的时候也是被吓得不轻……
虽然他确定自己应该没有什么马脚露出来,但那种被公安审讯的压迫感,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当时废弃磨坊赌博的人混乱中都跑了,没人承认在现场。
傻了才承认……半夜三更你跑那地方干什么?
赌博抓住也是要判刑的……轻则拘留罚款,重则劳改!
1965年的农村,还没有后来遍布城乡的派出所。
农村公社负责治安调查的,一般都只有两个人:县公安局派驻公社的公安特派员,和大队的治保主任。
红星公社的这位特派员,是县公安局下派的正经干部,全公社的治安案件,上到偷牛盗马,下到邻里斗殴,都由他一人拍板。
他是这个案子的主办人,有权传唤任何相关人员进行问话。
而大队的治保主任,则负责协助他做具体的走访和记录工作。
胡大浩的死,现场勘查得很快。
初步判断为醉酒之后,在草料小库房抽烟意外起火。
但是他为什么醉酒之后不在家睡觉,要跑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来是需要调查原因的。
特派员和治保主任心里都知道为什么……胡大浩那天晚上是来这儿赌博的。
而组局的人,跟他们这位治保主任,多多少少都有些亲戚连着亲戚的关系。
事发之后他们已经偷偷找到人问过话了。
那家伙一口咬定是胡大浩自己喝多了,跑到仓库里睡觉,跟他们没关系。
既然没人咬出来,这事儿也就只能按意外处理,准备草草结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没想到有人举报说,说最近许放映员的父亲,那个老许放映员,总往潘寡妇家跑,行迹可疑……
老许放映员?这人他们也认识,早年就打过交道,最近还一块儿喝过酒吃过饭,还是个说话好听,还能办事,有工作的城里人。
既然有人举报,那这个过场就不得不走。
于是,许富贵这才被带到了红星公社的大队部。
因为都认识,所以也没有那种特别严厉的逼问,只是问了这段时间为什么总去潘寡妇家。
公安特派员和治保主任跟他都是老熟人,往日里放电影没少打交道,自然不会摆出那副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脸孔。
许富贵如实回答,说是自己儿子相中了潘寡妇,准备娶她过门,日子都订好了,结果让胡大浩这事儿给耽搁了,言语中充满了抱怨。
他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有为儿子着想的父爱,又有对这场意外打乱婚事的无奈。
特派员和治保主任一听,非但没起疑心,反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替他感到晦气……
问话的过程前后不到半小时,气氛融洽得像是在拉家常。
最后公安特派员和治保主任客客气气地将许富贵送出了大队部,还嘱咐他路上慢点。
什么事儿都没有。
一场虚惊,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我看院子里贴有白纸,中院还挤了不少人。”许富贵端起茶缸抿了一口水,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这是谁家的人没了?”
“刚我只顾操心你的事儿了,魂儿都吓飞了,哪儿还顾得上问这些?”白素兰抱怨了一句,随即转头看向儿子:“大茂,你刚说什么送一大妈?难道是李翠兰?她没了?”
“对啊!”看自己父亲没事儿,许大茂也松弛了下来,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说道:“一大妈昨晚上走的,说是心脏病,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人这就没了。”
“那么快?”白素兰听的瞪大了眼睛,赶紧追问道:“她确实有心脏病,但这毛病多少年了都过来了,怎么这好端端的,突然就……”
“好像是被气死的!”许大茂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父母,说了自己的猜测:“我告诉你们啊,妈,好像……大概……也许……保不齐……可能就是这样!”
“哎呦喂!我的老天爷!”白素兰听完,猛地一拍大腿:“当家的,要不咱们还搬回来住吧?这地方热闹啊!”
“真没想到啊!”她脸上带着一种窥探到惊天秘密后的惊奇与快意:“真没想到啊!啧啧啧!没想到易中海这个平日里浓眉大眼、道貌岸然的家伙……居然玩的还挺花!李翠兰这次可是真真正正的死不瞑目了!”
“行了!少说两句!”许富贵站起身来,摆摆手说道:“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吧,好歹也做过那么久的邻居,死者为大!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