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同志，咱们到了。”
中年车夫吆喝了一声，把车停在了槐茂酱菜厂那两扇敞开的大铁门前，擦了把额头的汗：“从火车站到这里一共五里多一点儿的路程，您给三毛钱就行。”
李怀水没有讨价还价，直接掏兜付了钱，顺手又摸出一根大前门递了过去：“师傅，抽根烟，一路劳烦您说了不少话，辛苦了。”
“哎呦，您这给钱就得，还给烟……我……得嘞，谢谢同志！您这人讲究！”车夫虽然嘴上推辞，手却诚实地接过了钱跟烟，脸上也带上了笑意，随后热情的询问道：“要不，我帮忙去跟门房值班的人说一声？帮你们喊下人？里边儿值班的人我基本都认识。”
“是吗？那可真是谢谢您了。”李怀水顺势应了一声，一脸的感激：“看来我们俩今天这趟车算是坐对了，您可真是我们俩的贵人！有您搭把手，这找人这事真就顺利多了。”
“嗐！哪儿的话！您捧了！捧了！出门在外的，谁还没个难处！”中年车夫被夸得满面红光，转身就往门房跑了过去。
李怀水这才扶着何雨水走下了车厢，脚踏实地之后往酱菜厂里边儿看去。
只见那大门的外面并没有专人站岗，只是在一侧有一间小平房，前面还横着一根红白相间的拦车木杆，安保方面比起红星轧钢厂差的远。
不过这也正常，槐茂酱菜厂是属于中小型国营食品厂，职工不过几百号人，根本没法和红星轧钢厂那种万人大厂相比，所以它的保卫配置也就只能算是……基础款。
三轮车夫这会儿正趴在门房的窗户边上，一边儿说一边儿比划，随后有人从窗户里边儿探出半截身子往这边看了看。
不多时，挂在屋檐下的大喇叭就有了动静：“喂、喂！能听见不？员工食堂的何大清师傅！员工食堂的何大清师傅！厂门口有人找！请尽快出来一趟！”
这段话重复了好几遍……
“两位同志，妥了！”车夫跑回来，一脸求表扬的神色：“门房已经通过广播喊人了，你们只要在这里等着就行了，估计何师傅听到之后肯定就会出来相见。”
“谢谢！实在太感谢了！”李怀水上前紧紧握住车夫的手，顺势把剩下的半包大前门全塞进了他手里：“这次可多亏了您帮忙，这点烟您拿着抽，千万别嫌弃。”
“这……这就是一点儿小忙，不值当您给这么好的烟……”车夫手里捏着那半包烟，有些不好意思，说什么都要往回塞，但是被李怀水避开了。
“师傅，您就收下吧。”一直沉默的何雨水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诚恳：“是真心感谢您帮忙，就当我们一点心意，真的……”
“那成！既然姑娘这么说了，我就厚脸皮收下了。”见两人执意要给，车夫便不再推辞：“那我可得说两句吉祥话再走……就祝你们小两口心想事成，事事顺利！我还要继续拉活，就不多耽搁，先走一步，咱们回见！”
说完他骑上三轮，冲两人挥挥手，蹬着车子渐渐消失在街道拐角。
“真是热心的好人……”何雨水看着三轮车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李怀水觉得……除了四合院的那帮人，这年头大部分老百姓其实都挺淳朴热心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院子的风水有问题……愣是能把里边儿的人全给养歪了。
俩人就这么静静的站在槐茂酱菜厂的门口，闻着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酱香味儿，目光时不时的往里边观瞧着。
约莫十几分钟过后，一道身影慢悠悠走了出来。
那人身着一身深蓝色工装，腰间系着沾满油迹的围裙，年纪约莫五十六七岁，脊背微微佝偻，头发花白稀疏，最显眼的是一对耷拉厚重的大眼袋……配上满脸愁苦相，模样和影视剧中的形象高度重合，看着竟有几分相似。
这都不用想，李怀水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位肯定就是何大清。
只见他来到门房窗口就冲里边喊道：“老张，谁找我？我这刚忙活完职工的大锅菜，气儿还没喘匀呢，谁啊这是……”
门房里传出一句话：“不认识！人说了是专程找你的，大门外面站着的那两个年轻人就是。”
何大清一脸的不耐烦，习惯性地以为是白寡妇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又来要钱，或者是哪个供货商来催账。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一男一女时，整个人愣住了。
这两个年轻人，他都不认识。
但面前这一对儿男女都衣着得体，看着体面。
何大清有些发懵，眉头也皱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同志，你们找谁？”他上前走了两步，语气有些生硬：“是不是周波跟周涛那俩小子在外面闯祸了？我可没钱赔啊，有事儿你们找本主去！要不然……就该报公安就报公安，要抓要罚都冲着他们，跟我可说不着！”
李怀水本以为这父女相见就应该是立刻上演抱头痛哭的戏码……万万没料到，何大清已经压根认不出自己亲生女儿了，反倒将他们当成上门讨债的人……
而何雨水早在何大清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热泪盈眶，喉头酸涩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老头子，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这就是她日思夜想的父亲。
除了老了一些，头发白了一点，但那个大眼袋一点儿没变……
何大清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心里觉得十分疑惑。
这男的不说话，女的看到他就哭……
难道是白寡妇的那俩儿子在外面招惹的姑娘？现在人家找来了？可找自己算怎么回事儿？不是应该去家里找白寡妇吗？
“姑娘你先别哭……总得让我弄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儿啊？”他摆了摆手，带着困惑发问道：“你先说说是周波还是周涛惹的事？我回去……”
何大清这一说不要紧，何雨水哭的更厉害了……都开始打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