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老阎,你们家解成找李医生开的药……效果怎么样?这都过去半年了,有动静没有?”
刘海忠端着搪瓷缸子坐在槐树底下的石凳上,缸子里的茶水已经续了两遍,颜色淡了不少,但他也不急着换新茶叶,就那么端着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眼神却时不时往阎埠贵身上瞟。
十月的午后,阳光从老槐树开始泛黄的叶子间漏下来,斑斑点点洒在青砖地上,不冷不热正是最舒服的时候。
阎埠贵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面前摊着一张《人民日报》,正拿手指头点着报纸上的某条新闻在看。
“怎么?你也想要试试?”
听见刘海忠问话,他把手指头从报纸上挪开,推了推眼镜,抬头看了刘海忠一眼,嘴角压着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笑意。
“嗯?”
刘海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老脸一红,把搪瓷缸子往石桌上一搁,缸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指着阎埠贵笑骂道:“去去去!我试什么呀?我都什么岁数了……我都六十多了!你这老小子,还是知识分子呢?就会曲解我的意思,为老不尊!”
“您六十多怎么了?不是有个好词儿叫什么来着?对了,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咱该用就用。”何雨柱蹲在自家门口剥蒜,听见两个老头在那儿聊药方的事,手上剥蒜的动作没停,嘴里却也不闲着:“更何况这光天、光福他们没准儿也能用得上呀……给刘家开枝散叶,那是大功一件,对不对?”
“你可别糟践这好词儿了……”阎埠贵指着他点了两下笑道:“那是人曹操写的,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你还别说,老刘,用你身上还真行。”
“嗐,老阎你怎么也跟着起哄?”刘海忠哭笑不得地摆摆手,端起茶缸掩饰般地喝了一口:“我自己哪儿还会有这想法,就是想问问。”
“对了。”何雨柱剥蒜的手停了一下,抬头朝石桌那边扬了扬下巴,脸上挂着那种明知故问的笑:“三大爷,怀水给开的药贵不贵?”
“贵不贵?”阎埠贵推了推老花镜,把报纸叠起来搁在石桌边上,扭过头来看着何雨柱:“这话你问你妹夫去……这都是他开的方子,你还问我?”
“我问您呢?您掏的钱,所以您最有发言权,对不对?”
阎埠贵用手指头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何雨柱这个问题问到他的专业领域了……他算了大半辈子账,阎解成这半年的药费在他那本宝贝账簿上专门辟了一页,记录得清清楚楚,精确到分。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把缸子搁回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郑重。
“贵。”
说完这个字儿他停了一下,何雨柱刚要接话,他又补了一句,眼神坚定:“但贵也得买……该花就得花,这钱不能省。”
“哎?”何雨柱正在剥蒜的手彻底停住了。
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阎埠贵,嘴角慢慢咧开,脸上是一种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的惊奇表情,夸张地拍了拍大腿。
“哎呦喂!三大爷……您这话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何雨柱一脸都是稀奇,语气里却全是调侃:“这该花就得花后边儿,以前您不是还得补一句但是也得省着花吗?今儿怎么变成这钱不能省了?您还是那个斤斤计较的阎老西吗?该不会是个假的吧?”
“你少在这儿起哄,没大没小的。”阎埠贵拿手冲何雨柱摆了摆,跟赶苍蝇似的,但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解成那药是正事儿……我这辈子正事儿跟闲事儿还是分得清的,闲事儿该省省,正事儿该花花,这叫原则,懂吗?”
“原则?”何雨柱直起腰来,抄着手站在石桌边上,围着阎埠贵转了半圈:“那三大爷您这句话我得记下来……等以后您再为了几分钱跟卖菜的抠抠搜搜时,我就把您今天这话拿出来念一遍,让大家伙儿都听听。”
“那不一样……”阎埠贵说得理直气壮,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治病跟别的事儿能一样吗?解成的药少放一味就不管用了,这是两码事儿,性质不一样。”
“我说……”刘海忠在旁边听两个人拌嘴听了半天,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能不能让我也说一句?”
“柱子,你别光在那儿逗你三大爷。”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阎埠贵,又看了看何雨柱,然后把话挑明了:“以老阎的性子,要是没效果,早就把药给停了,这会儿还能说出该花就得花……那就说明有效果。”
他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往嘴边送了送,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说不定过段时间,于莉的肚子就会有动静了。”
何雨柱眉毛一扬,转头重新看向阎埠贵。
只见阎埠贵的嘴角压得更弯了,眼镜后面的眼睛亮晶晶的,手在石桌上不自觉地轻轻拍了两下,虽然没说话,但那种即将抱上孙子的喜悦已经全写在脸上了,藏都藏不住。
“那肯定有了。”许大美正好屋里出来,端着一盆择好的韭菜,看样子是打算到水槽边洗菜的:“你们还不知道吧?人于莉都怀上了。”
“真的?”何雨柱猛一下转过头来看着许大美,眼睛瞪得老大。
“啊?”刘海忠的搪瓷缸子悬在半空中忘了往嘴边送,脸上是一种消息来得太突然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表情,随即连忙追问:“当真?老阎,这事儿当真?”
“你们问三大爷呗……”许大美走了两步又回头扔了一句,眼神里带着笑意:“他这都要当爷爷了,还能不知道?”
两人的目光又同时转向阎埠贵。
阎埠贵坐在石凳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脊背比平时直了三分,整个人看着都精神了不少。
“嗯……大美说得对。”
他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然后慢慢点了两下头:“前几天吃晚饭的时候于莉说胃不舒服直犯恶心,自己也没往那方面想,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后来我去找李医生……请他来给号了个脉,人家把手指头往寸口上搭了一分钟不到,就说了两个字儿……是喜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