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这是我们家孩子，可不是外来人员，也不算闲散人员。”
何雨柱一拉何晓跟自己站成并排，手搭在儿子肩膀上，朝站在正房门口的治保主任咧嘴一笑。
何晓今年十七了，个头已经跟何雨柱一般高，肩膀宽窄相仿。
父子俩并肩一站，打背后看，那几乎像是一个模子里拓出来的。
只是这相貌嘛……还是随他母亲更多一点儿，比何雨柱清秀了不少。
他此刻被父亲的大手按着肩头，脸上略有些不好意思，依旧规规矩矩站直，朝着王主任轻轻点了点头。
“现在不上学了，帮着家里的饭馆干活。”
居委会的治保主任是位中年妇女，胳膊套着红袖箍，上面印着 “治安联防” 四个黄字，手里攥着黑色硬皮笔记本，本子外皮磨得发亮，边角夹着一支圆珠笔。
她也姓王……在这片胡同干了好几年治保工作，谁家几口人、孩子在哪读书、谁家来了借宿亲戚，心里大半都有数。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何晓，只见小伙子站得端正，身上一件干净的浅蓝色短袖汗衫，袖口简单锁边，下身是藏青色长裤，典型后厨干活的打扮。
“怎么不上学了？他这个年纪，本该在读高中，或是刚入大学才对啊？”
“嗐 ……” 何雨柱一拍儿子肩膀，力道不小，拍得何晓往前踉跄半步才稳住：“这孩子他随我，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材料。让他坐在教室里听课学习，不消十分钟眼皮就打架，睡得比躺床上还快。可跟着我在灶房颠勺切菜，一站几个钟头也不喊累。”
他扭头瞥一眼何晓，嘴上虽是嫌弃，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您看，我们三代都是当厨子的，这也算随根儿了，拦不住。”
“他就乐意学做饭，我们也没办法。” 许大美从正房门口走出来，身上穿一件浅灰色的确良短袖衬衣，扣子扣得整齐，站到何雨柱身侧，对着王主任笑道，“不过我们家也有读书成才的，三多就考上清华了，也算争气。”
“行，情况我记下了。” 王主任点点头，在本子上快速写了两笔，抬眼来回看过何晓、何雨柱跟许大美，合上笔记本，“你们孩子有正经手艺，在家里饭馆做工，不算闲散人员。”
“不过……” 她顿了顿，拿圆珠笔指向何雨柱：“他饭馆帮工的手续，你们可要去工商所补齐，家庭从业人员也得登记备案。”
“早就登记好了，您放心。” 许大美连忙接话。
何雨柱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偏头发问：“对了王主任，怎么突然挨个登记这些？往常也只是登记一下外来人口，今儿怎么连自家孩子都要细细问一遍？”
“这是上边统一安排。” 王主任翻开黑皮本子朝他扬了扬，纸页密密麻麻记满各家人员信息：“最近市里连发文件，要求摸排闲散人员与外来人口，摸清整片辖区人口底数。不止你们家，整个院子，包括整条胡同全都要登记，目的就是为下一步治安整顿打底子。”
“我说呢……这治安确实该好好抓一抓。” 何雨柱神色郑重起来，松开搭在何晓肩上的手，双臂抱在胸前，眉头轻轻拧起：“我们厂子食堂里的女工，现在都不敢单独走夜路回去，天刚一擦黑我就让她们结伴走，实在不行我让马华他们这帮男的帮着送一程。家里饭馆儿也是天还没黑就关了门，前阵子听说前门好几家饭馆儿夜里都被人砸了窗户。”
“对了……”他说到这儿，忽然偏过头朝许大美问了一句：“怀水是不是去接青青了？”
“对，今儿礼拜六。” 许大美抬手抹了下鬓角的细汗：“他跟雨水一块儿去的，学校下午没课，青青说要去图书馆借书。不过这点儿也该回来了。”
“你说的这些治安问题确实存在，我们也清楚。” 王主任点点头，将笔记本夹在腋下，语气沉了下来：“咱们四九城里的待业人员现在太多了……不少知青回城后没落实工作，常年都在家闲着，一部分无业青年整日在外游荡，拉帮结伙，在街头拦妇女、打架斗殴都时有发生。前阵子平安里还出过持刀伤人的案子，影响很坏。所以这次市里下了决心，要狠狠整顿治安，先把人口底数摸清楚，该安置的安置，该重点关注的就要盯紧。”
她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你们也别慌，这次不是一阵风，是动真格的，情况肯定会慢慢好转，你们各家平时也多留个心眼儿，夜里院门务必插好，有生人进院多盘问一句。对了，你们这孩子夜里不出去吧？”
“那不能！” 许大美立刻快步走到何晓身旁，拉住了他的胳膊：“我们家何晓跟三多都是老实孩子。三多住校，只有礼拜六回来，到家就闷屋里看书，连电视都很少看。何晓就更不用说了，白天饭馆儿从早忙到晚，夜里回家累得倒头就睡，哪儿还有空到外面闲逛啊……何晓，你跟王主任说说，晚上出去不出去？”
“不出去。”何晓被这么一问连忙摇头，头发都跟着晃动：“晚上我得备第二天的料，萝卜要切丝，肉要切块儿，面要发好……有时候活儿多了备完就快半夜了，哪儿还有时间出去。”
“您听见了吧王主任？” 许大美对着王主任摊摊手：“我们这孩子，夜里能出去的地方除了灶房就是茅房。”
几个人说话的功夫，中院渐渐热闹起来。
各家听闻动静，陆续从屋里走出来，中院的院里人越聚越多，自发围着石桌站成松散一圈。
有人搬椅子坐下，有人直接坐在青石台阶，还有人靠着老槐树干抱臂而立，低声猜测居委会上门，是要传达什么重要政策。
时值八月末，暑气还没散尽，只是夕阳落下去之后，少了正午那种灼人的热浪。
老槐树叶子仍是浓绿繁茂，枝桠撑开大片树荫，偶尔吹过来一阵风，稍稍驱散院里的闷热。
院角的几盆花草还在开花，蝉鸣弱了些，但依旧断断续续从树梢传下来。
阎埠贵从前院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晚报，眼镜架在鼻梁上。
上了点儿岁数怕吹风，他外面套一件薄的浅色长袖单褂，下身布长裤，布鞋踩在青砖地上，啪嗒作响。
走到王主任面前时，他微微喘了口气，拿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王主任，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吗？”
王主任环视一圈院内人头：石桌左边蹲着几位，老槐树下靠着一排，正房台阶上坐了三四个人，远处还有住户陆续赶来。
她抽出腋下的笔记本，翻到做好标记的页面，朝阎埠贵点头，迈步走出正房门口，站到院子中间石桌旁的空地上。
这个位置不偏不倚，全院的人不用扭头也都能看清她。
恰在这时，院门口影壁后面传来脚步声与说话声。
李怀水跟何雨水一人一边走进来，中间夹着青青，李沐阳跟在姐姐屁股后头，手里还抱着一摞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书。
青青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绿帆布书包，手里也拎着几本书，走进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站满了人，顿时就愣了一下。
“哥，怎么回事？” 何雨水凑近正房门口，冲着何雨柱低声发问：“瞧这架势，这是要开全院大会？”
“嗯，全院大会。” 何雨柱抱臂朝院子中间抬了抬下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居委会要求召开的，估计是有新政策要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