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秘书处?”赵刚把电话接过来,“把画面传过来,别发外网,走内线。”
楚河把招待所视频关掉,屏幕切成技术处回传的监控。
画面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站在快印店柜台前,袖口露出一截工作牌挂绳。店员把一捆传单交给他,他付了现金,出门后上了一辆没有单位标识的白色轿车。
赵刚把画面暂停:“看不清脸。”
楚河指着车后挡风玻璃下方:“停车证。”
技术员立刻放大:“京州市委临时通行证。编号能查。”
赵刚皱眉:“李达康刚被债务套住,这时候传祁同伟的谣言,对他也没好处。”
“未必是李达康。”
“杨明?”
楚河没有马上回答,拿起电话拨给祁同伟。
省厅办公室里,祁同伟还没休息,桌上摊着山水集团外围公司的流水表。电话一响,他扫了眼号码,立刻接起。
“楚处。”
“大风厂外有传单。”
祁同伟手里的笔停在纸上:“冲我来的?”
“说省里要吞工人股权,还说你和山水集团谈妥。”
祁同伟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压回去:“我马上派警力去查。”
“不带警力进厂区。”
“为什么?”
“工人刚稳住,你带警察进去,传单就成了半真。”
祁同伟站起身:“那我带谁?”
“法务,工会,街道。把已经盖章的股权冻结通知和职工安置进度表带上。”
“陈岩石那边?”
“先别惊动老爷子。传单就是奔他去的。”
祁同伟听懂了:“他们想借陈老的嘴,重新把火点起来。”
“你去门口,不进人群中心。让工人代表出来谈。镜头开着。”
“明白。”
祁同伟挂断电话,冲门外喊:“周正!”
周正跑进来:“厅长。”
“通知法制处,工会协调组,京州市街道办联络员,十五分钟集合。便衣,不带警械。车上装文件,不装盾牌。”
周正一愣:“又是大风厂?”
“有人嫌大风厂太安稳。”
周正拿起本子:“要不要通知李达康书记?”
祁同伟冷眼看他:“先查清传单来源。没有证据前,不给别人递刀。”
招待所内,侯亮平被重新按回椅子上。
梁建国把损毁的谈话材料重新编号封存,换了一份新的。
“侯亮平同志,你刚才要求见陈海,陈海已经来了。你还有什么要说明?”
侯亮平喘了几口气,忽然笑了:“你们以为陈海骂我两句,我就完了?”
梁建国写字:“请围绕问题。”
“问题?”侯亮平看向墙角摄像头,“真正的问题在汉东。祁同伟从一个问题干部,被你们捧成政法委书记候选人。大风厂股权被他们改来改去,你们不查,反过来查我。”
张越提醒:“大风厂案已由省厅经侦依法重构。”
“依法?”侯亮平嗤了一声,“他们最会用依法这两个字。”
梁建国抬眼:“你是否掌握大风厂股权被侵害的新证据?”
侯亮平卡了一下。
他没有证据。
只有传来的纸条,神秘短信,还有他自己认定的方向。
梁建国追问:“如果没有,请不要在谈话中散布未经核实的信息。”
侯亮平的眼神忽然变了:“我申请向工人代表核实。”
“你现在接受审查,无权单独联系外部人员。”
“我要求纪检组代为核实。”
“可以写书面申请。”
侯亮平伸手:“给我纸。”
张越把纸递过去。
侯亮平提笔写了几行,递给梁建国:“大风厂工人股权可能遭汉东本土势力侵占,请最高检纪检组介入核验。”
梁建国看完,眉头皱了起来:“你消息来源是什么?”
侯亮平把笔放下:“群众反映。”
“哪位群众?”
“我不能暴露线人。”
梁建国把申请夹进文件:“没有来源,先登记,不作为紧急事项处理。”
侯亮平往椅背上一靠:“你们会后悔。”
梁建国没接话,张越的手机却震了一下。
他看完消息,凑到梁建国耳边说了几句。
梁建国脸色变得难看:“大风厂出现匿名传单?”
侯亮平听见这几个字,眼里亮了一下:“看吧,群众已经开始反映了。”
梁建国看向他:“你怎么知道传单内容和股权有关?”
侯亮平的笑停住。
张越立刻打开记录:“侯亮平同志在未被告知传单内容前,主动关联大风厂股权问题。”
侯亮平脸色一沉:“我刚才申请里写了股权。”
梁建国盯着他:“你的申请在传单消息传来之前。”
“那说明我判断对了。”
“也可能说明你提前知道。”
侯亮平把嘴闭上了。
大风厂外,祁同伟的车停在厂门口。
厂区里已经围了不少工人,手里拿着传单,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说好保股权,怎么又冻结?”
“安置费什么时候到?”
“山水集团是不是又要拿地?”
街道办的王主任站在祁同伟旁边,额头全是汗:“祁厅长,陈老还没来,要不要请他?”
“暂时不用。”
工会干部递上扩音器。
祁同伟没接,直接走到门卫室台阶上:“我是祁同伟。今天不喊口号,谁有传单,拿一张给我。”
人群里有人喊:“你自己看!白纸黑字写着呢!”
一张传单被递过来。
祁同伟接住,扫了一眼:“说省里冻结你们股权,是为了吞掉分红。谁信?”
下面有人嚷:“文件我们看不懂,你们官字两张口!”
祁同伟点头:“看不懂正常。所以我今天带了律师。”
他转身:“法务,把股权冻结通知念给大家听,别念套话,念人话。”
省厅法务拿起文件:“冻结争议股权,是为了防止山水集团私下转卖,抵押,稀释工人持股。冻结期间,任何公司,任何个人,都不能动这部分股权。”
工人里传来低声议论。
祁同伟接着说:“再念职工安置进度。”
工会干部翻开表:“医保欠缴核算已完成三分之二,第一批困难职工临时补助名单明天公示,安置资金由京州市财政牵头筹集,省厅只负责追查违法资金。”
有人喊:“那钱呢?李书记接手了,钱还没下来!”
祁同伟看着那人:“你说得对。钱没到账之前,你们有权催。但传单说我和山水集团谈妥,这句话谁写的,让他站出来。”
没人应。
祁同伟把传单举起来:“山水集团外围账户正在查,宏达商贸已经被经侦控制,争议股权已被法院执行局重新核验。我要是真和山水集团谈妥,我今天带文件来干什么?”
人群里,一个瘦高男人往后退了半步。
周正看见了,刚要跟,祁同伟用眼神拦住。
祁同伟继续说:“今天所有文件,复印二十份,放门卫室。谁不信,带回去找懂法的人看。看完还觉得我骗你们,你们再来堵门,我站这里等。”
王主任赶紧补:“大家别被传单带节奏。”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别说带节奏,说事实。”
王主任马上改口:“事实就是,股权冻结保护的是工人,不是山水集团。”
厂门内,陈岩石的车到了。
老人下车时,脸色不好,手里也拿着一张传单。
“同伟。”
祁同伟转身,走下台阶:“陈老。”
陈岩石把传单递过去:“你给我一句准话,工人的股权,到底保不保?”
祁同伟没有避:“保。文件在这里,公章在这里,法院执行局核验意见也在这里。”
陈岩石戴上老花镜,站在门卫室外,一页页看。
周围慢慢安静下来。
看完第三页,陈岩石抬头:“这冻结,是防山水集团偷卖?”
祁同伟点头:“对。”
“分红权呢?”
“保留。后续收益进入监管账户,职工代表和第三方共同监督。”
陈岩石又问:“安置费为什么慢?”
祁同伟没有甩锅:“京州市接手开发后,财政盘账发现历史欠账比原来高。这个问题,我不替任何人遮。该催市委就催市委,该追山水集团就追山水集团。”
陈岩石盯着他:“你敢把这话写进公开说明?”
祁同伟转头:“周正,记下来。今晚形成情况说明,明早贴厂门口。”
周正立刻记。
人群里有人低声说:“这要是骗人,哪敢写?”
陈岩石把文件合上,转身对工人说:“这份文件,我看了。股权冻结是护着你们的钱。传单上那话,没根。”
“陈老,安置费呢?”
“安置费该要还得要。”陈岩石把传单举起来,“但别让别人拿你们当枪。谁发的传单,谁心里有鬼。”
祁同伟看向周正:“把传单收集起来,登记谁家门缝里有,别追问工人。”
周正点头:“明白。”
省纪委办公室里,赵刚听着现场回传,松了一口气:“祁同伟这次稳住了。”
楚河没有看他,目光还停在快印店监控上。
技术员又打来电话:“楚处,查到白色轿车了。车主不是市委的人,是一家劳务派遣公司。”
赵刚问:“和秘书处临时工有关?”
“有关。这个临时工叫马志远,之前在市委后勤干过三个月,昨天刚被辞退。”
楚河拿过电话:“谁辞的?”
“登记表上签字人是杨明。”
赵刚看向楚河:“李达康秘书。”
电话那边又说:“还有一件事。马志远今天下午去过招待所后门,停留十一分钟。”
赵刚的脸沉下去:“见了谁?”
技术员翻动键盘的声音传来:“监控角度被树挡住,只拍到他递进去一个信封。接信封的人穿着最高检纪检组工作人员外套。”
楚河手指在桌面停了一下:“把梁建国那边的人员名单调出来。”
几分钟后,传真机吐出一页纸。
赵刚拿起来,看见名单最后一行,脸色变了。
“张越。”
楚河抬眼:“招待所门口那个小张?”
赵刚把纸递过去:“对。今天一直给侯亮平送饭,送谈话提纲。”
内线电话再次响起。
梁建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火气:“楚处,我们这边出事了。张越不见了,侯亮平房间的垃圾桶里,发现了半张大风厂传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