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琴,已确认登机。”
赵刚把这行字念出来,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高小琴盯着打印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她伸手去拿,指尖碰到纸边,又停住了。
“我没有订过包机。”
楚河把纸递给技术员:“固定来源,打印两份,一份入卷,一份给省厅边控。”
高小琴抬头:“他们要把我送走?”
“送走只是说法。”楚河把保温杯挪到旁边,“你上了那架飞机,落地以后还能不能说话,没人保证。”
高小琴嘴唇动了动:“赵瑞龙说过,只要我签字,他会安排我去港城。”
赵刚冷笑:“他给你安排的是单程。”
门口的工作人员敲门:“楚处,祁厅长在线。”
楚河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祁同伟的声音传来:“城北废弃货运跑道查到了。名义上已经停用,今晚有一架私人包机申请临时检修,报备单位是港城一家航空服务公司,联系人王海。”
赵刚立刻接话:“王海刚在路口被扣。”
“所以他们还有备用联系人。”祁同伟那边纸页翻动,“省厅边控已经录入赵瑞龙证件预警,但跑道不在民航常规登机口,真要走地面通道,得靠属地公安和空管一起卡。”
楚河看向高小琴:“包机名单里写了你的名字,说明他们要么伪造你的同意,要么准备把你带过去。”
高小琴握住杯子,水面晃了两圈:“我配合。”
“怎么配合?”
“我给赵瑞龙打电话。”她抬眼,“说我愿意登机,但账本要见面交。”
赵刚皱眉:“太冒险。”
楚河没有立刻否定,只问:“你能让他信?”
高小琴笑了一下,笑得发干:“他现在比我更怕。他怕账本,怕我说话,怕他爹骂他没用。只要我说我怕了,他会信一半。”
祁同伟在电话里沉声道:“楚处,我建议用她的电话钓赵瑞龙到跑道外围。省厅不进跑道,先查包机手续,查乘客名单,查地面车辆通行证。”
“可以。”楚河把笔扣上,“高小琴的通话全程录音。她只说自保,不说纪委,不说安全屋。”
高小琴伸手:“把手机给我。”
赵刚递过去前,先让技术员接入录音。屏幕亮起时,赵瑞龙已经打了十几个未接。
电话拨出去,不到一秒就接通。
赵瑞龙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冲出来:“你在哪?高小琴,你别跟我玩花样!”
高小琴盯着桌面:“赵总,我不想死。”
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想通了?”
“我签可以,账本也可以给你。但我妹妹必须安全,我也不能留在汉东。”
赵瑞龙语气立刻变软:“小琴,你早这样就对了。我们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赵刚听得脸色发黑。
高小琴指甲敲了敲杯壁:“你订的包机,我看到了。”
“那是给你留的后路。”赵瑞龙赶紧解释,“今晚走,离开汉东,剩下的我来处理。”
“我要在登机前见你。”
“没必要,我安排王海接你。”
“王海被查了。”高小琴打断他,“赵总,你还拿我当傻子?账本在我手里,你不来,我就把东西交给别人。”
电话那头传来摔东西的动静。
赵瑞龙忍了几秒:“城北跑道。一个小时内到。你一个人来,带账本。小琴,别逼我动你妹妹。”
高小琴眼皮垂下:“我妹妹已经被人盯上了,你再提她,我就不上车。”
赵瑞龙呼吸加重:“好,我不提。你来,我们当面说。”
电话挂断,技术员立刻保存录音。
高小琴把手机放回桌上,手背贴着水杯:“他会上当吗?”
楚河把录音编号写进清单:“他已经上车了。”
祁同伟那边立刻部署:“城北跑道属地派出所,交警,空管联络员,消防都已通知。理由是非法使用停用跑道,涉嫌违规飞行和转移涉案人员。”
楚河提醒:“不要用高小琴作诱饵。她不去现场。”
高小琴抬头。
楚河看了她一眼:“你是证人,不是饵。”
高小琴没再说话,杯子里的水被她捧到嘴边,却一口没喝。
赵刚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田书记。”
接通后,田国富只说了一句:“楚河,沙书记让你立刻来省委。京城有人直接打电话到省委办公室,点名问山水集团的事。”
楚河拿起桌上的文件:“谁?”
田国富停了半拍:“赵立春。”
高小琴手里的水杯磕在桌沿,发出闷响。
楚河把U盘证据袋交给赵刚:“原件不离安全屋。镜像件和初步目录带走,剩下继续问。”
赵刚接过:“城北那边呢?”
“祁同伟在前台执行,够了。”
省委办公室灯还亮着。
沙瑞金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边。田国富在旁边,脸色压得紧。
楚河进门后,沙瑞金转身:“你听录音。”
秘书按下播放键。
赵立春的声音从设备里传出,带着老资格的压迫感:“瑞金同志,汉东现在这么搞山水集团,外面怎么看?一个民营龙头,说查就查,说冻就冻,经济稳定还要不要?”
沙瑞金的回应很克制:“所有措施都依法依规。”
赵立春继续道:“依法依规也要讲政治。祁同伟身上的问题,汉东不是不知道。一个被举报的干部,怎么还在主持山水集团案?这会让人怀疑你们借反腐打击企业。”
田国富听到这里,脸上肌肉跳了一下。
录音里,赵立春又说:“侯亮平虽然年轻,办案有冲劲。最高检的人来了汉东,你们却把人关起来审查,这合适吗?我建议,山水集团案先缓一缓,祁同伟的问题先查清。”
播放结束,屋里只剩机器散热的声音。
沙瑞金看向楚河:“你怎么看?”
楚河把文件袋放到桌上:“赵立春急了。”
田国富皱眉:“这话不用你说重点。”
楚河抽出第一份材料:“高小琴已进入协查程序,交出山水集团核心账本,U盘初步固定完成。里面有赵瑞龙指令资金转移,利用空壳公司洗钱,伪造高小琴登机确认的材料。”
又抽出第二份:“城北废弃货运跑道有私人包机,乘客名单伪造高小琴确认登机。赵瑞龙刚刚在电话里约她去现场交账本,全程录音。”
沙瑞金拿起纸,扫了一遍,脸色沉下来:“赵家这是要带走证人。”
田国富问:“账本牵到谁?”
楚河没有绕弯:“赵瑞龙是主线。杨明,刘志成,张越是外围。还有一批简称,高小琴暂时只确认部分。需要结合银行流水和饭局录音核对。”
沙瑞金把纸放下:“赵立春的电话,已经构成干预办案线索。”
田国富看向楚河:“但现在抛出去,压力会变大。”
“压力已经来了。”楚河把第三份目录递过去,“真正的问题是,汉东内部会有人跟着动。”
沙瑞金眼神落在他脸上。
楚河继续:“赵立春的电话一打,很多人会判断风向变了。明天专题会上,只要有人提出先停山水集团,先查祁同伟,账本就会被拖成内部争议。证人保护,资金冻结,边控,都会被质疑。”
田国富沉声:“你有什么建议?”
“账本不能只在纪委手里。”楚河说,“需要一个赵家旧关系里的人先站出来切割。”
沙瑞金没有问是谁。
田国富替他问了:“高育良?”
楚河点头:“他是政法委书记,祁同伟名义上的老师,也是外界眼里最容易被赵家旧关系影响的人。由他在会上拿出证据,比我拿更有分量。”
沙瑞金走回桌前:“你敢保证他会切割?”
楚河把高小琴折页复印件放到桌面,指着其中几个简称:“这份账本目前没有直接指向高育良。越是这样,他越清楚自己还有退路。给他看赵家的做法,他会选汉东。”
田国富盯着楚河:“你这是把老师架到台上。”
楚河把文件合上:“老师如果还愿意站在台下,迟早会被赵家拖进水里。”
沙瑞金沉默片刻,拿起电话:“通知高育良同志来省委。现在。”
电话还没拨出去,秘书先敲门进来:“沙书记,高书记已经到了楼下,说有紧急情况要汇报。”
田国富看向楚河。
楚河的手停在文件袋上。
门外脚步声靠近,高育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只密封档案袋,开口第一句便让屋里所有人抬起了头:“瑞金书记,赵立春刚才也给我打了电话,他让我保祁同伟,同时保山水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