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祁同伟已经进楼了。”赵立春这句话传到另一头,电话里的人没有再接。
病房里只剩秘书收拾瓷片的声音。
赵立春握着手机,脸色难看到发青:“通知汉东剩下的人,谁敢开口,谁就别想干净落地。”
秘书手上的动作停住:“老领导,现在省纪委和省厅都在收网,电话可能已经不安全。”
赵立春抬眼看他:“那就让他们用腿去传。”
秘书连忙点头,转身出门。
可他刚到走廊,就接到汉东方向的电话。
“山水集团董事长办公室被封了,祁同伟亲自带人上楼,刘辉已经被控制,财务总监也在交代。”
秘书回头看向病房门,没敢立刻进去。
汉东,山水集团总部。
祁同伟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看着门上那块金色铭牌。
当年他也来过这里。
那时候这间办公室里的人用一个电话,就能让他低头陪笑。
现在,门口贴着省厅和京州市联合封条。
周正拿着清单过来:“祁厅,财务室封存账本二百六十七册,电脑主机十九台,移动硬盘八块,保险柜两只。”
祁同伟问:“法制员签了没有?”
“签了,纪委见证人也签了。”
“再复核一遍,别给他们留口子。”
周正点头:“明白。”
办公室里,刘辉坐在沙发上,双手按着膝盖,脸上还撑着那点高管架子。
“祁厅长,我奉劝你一句,山水集团牵涉的人比你想得多,别把自己搭进去。”
祁同伟走到他面前,把一份询问通知放在茶几上。
“我也奉劝你一句,谁先交代,谁先有机会。”
刘辉笑得发苦:“你现在说话是真硬。”
“程序给我的底气。”
刘辉看着他身后的执法记录仪,终于不敢再挑衅。
周正从书柜旁边喊了一声:“祁厅,这里有暗格。”
祁同伟转身。
书柜后面有一条窄缝,木板边缘被新漆遮过,但固定螺丝旧痕还在。
技术员上前检测,确认里面有金属反应。
祁同伟没有立刻让人拆。
“法制员,录像拉近,纪委见证人到场。”
赵刚从外面进来:“楚处让先封存现场,再开。”
祁同伟点头:“按他说的办。”
山水集团被查封的消息传出去后,京州商界先乱了。
有人连夜把赵家送过的礼退到市纪委门口。
有人把当年被迫入股,被迫让地,被迫低价转让项目的材料塞进举报箱。
还有几个曾替赵家跑审批的中间人,凌晨不到就坐在省纪委接待室里,说要主动说明情况。
赵刚在省纪委办公室接电话接到手发酸。
“楚处,举报材料堆起来了,工商口,土地口,银行口,全有人来交东西。”
楚河坐在桌前,把材料分成三摞。
“第一摞,能直接对应账本的,交经侦。”
“第二摞,涉及干部收钱的,交审查室。”
“第三摞,只有口头说法,没有票据的,先登记,不急着动。”
赵刚把文件夹抱起来:“京州那边也送来一批,李达康让人连夜整理。”
楚河翻开其中一份,看到一个熟悉项目名。
“光明峰配套商业街。”
赵刚凑过去:“这项目不是山水集团早年吃下的?”
“嗯。”
楚河用笔圈住项目公司股权变更时间:“这个时间点,对应大风厂股权质押前后。”
赵刚立刻明白:“他们清地,是为了这个项目?”
楚河把纸推给他:“送给祁同伟,让他把山水集团的项目档案单独封。”
赵刚正要走,传真机又吐出一页纸。
他拿起一看:“楚处,银行那边又有线索,几家外围公司在同一天向同一个私人账户打过咨询费。”
楚河接过来,扫到收款人代号,手上的杯盖停在桌边。
“先不要外扩。”
赵刚看他:“级别高?”
楚河把传真纸倒扣:“等山水集团密室开了再说。”
山水集团总部,暗格拆开后露出一扇小型防火门。
门上是机械密码锁和指纹锁双重结构。
技术员看向祁同伟:“需要强制开启。”
祁同伟看向刘辉:“密码。”
刘辉把头扭开:“我不知道。”
周正拿出一份财务总监笔录:“财务总监说,董事长办公室密室由你和赵瑞龙共同管理。”
刘辉咬着牙不接。
祁同伟在他对面坐下:“刘辉,赵瑞龙现在自身难保,王海被扣,高小琴交账本,财务总监开口,你还替谁守门?”
刘辉的脸皮抽动了一下:“我说了也没用,里面的东西不是我能碰的。”
赵刚刚好赶到,听见这句,立刻追问:“谁的东西?”
刘辉看了看摄像机,又看了看祁同伟,最终低下头:“有些协议,涉及京城。”
祁同伟没有追问名字。
他只说:“记录。”
法制员立刻把这句话写入现场笔录。
技术员开始破拆。
金属门被打开后,里面不是大空间,只是一排贴着编号的保险箱和两个文件柜。
第一个保险箱里,是现金和几块金表。
第二个保险箱里,是外币存单和境外公司资料。
第三个保险箱打开时,周正的脸色变了。
“祁厅,干股协议。”
祁同伟戴上手套,接过文件袋。
封面写着山水集团隐名股权收益安排。
受让方一栏没有写全名,只写了一个代号和身份证尾号。
但协议附件里,有一张分红账户确认单。
账户所属人,清清楚楚。
祁同伟没有念出来。
他把文件重新放回证物袋,转头对赵刚说:“通知楚处,密送。”
赵刚看了一眼袋口露出的抬头,呼吸没接上,随即把证物袋放进随身密码箱。
“我亲自送。”
刘辉坐在沙发上,看见他们的反应,终于露出慌色:“祁厅长,那份东西你们最好别碰。”
祁同伟看着他:“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我们碰不碰。”
“那是谁的干股,你们知道吗?”
“知道也按程序走。”
刘辉急了:“那是部里的人!”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
法制员的笔停在纸上,周正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抬手:“继续记录,原话写全。”
刘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缩。
赵刚抱着密码箱离开山水集团时,天已经亮了。
楼下围了不少记者和群众。
有人喊:“祁厅长,山水集团是不是彻底查了?”
祁同伟没有回答案情,只对镜头说:“所有行动依法进行,所有职工合法权益由政府登记保障,涉案问题以官方通报为准。”
人群里有人鼓掌。
也有人把写好的举报材料举过头顶,喊着自己被山水集团逼到破产。
京州市发布会随即召开。
李达康站在台上,面对记者提问,没有再绕。
“京州过去对赵家问题认识不深,处置不够坚决,今天开始,市委市政府全面配合省委,省纪委,省厅,依法清理赵家非法商业网络。”
记者追问:“是否会影响京州经济?”
李达康目光扫过台下:“影响京州经济的不是查处违法,而是违法长期披着合法外衣。”
这句话播出去后,京州舆论立刻翻转。
大风厂工人看到新闻,马建军在厂区公告栏前拍着手说:“早该这么干!”
陈岩石也在现场,他看完通报,把老花镜摘下来:“祁同伟这回,是真把事办到老百姓心坎上了。”
省纪委办公室里,楚河看着直播画面,没有说话。
赵刚推门进来,把密码箱放到桌上,额头上全是汗。
“楚处,山水集团密室出了东西。”
楚河拿过登记单:“干股协议?”
赵刚点头:“受让人身份已经初核,京城某部委现任领导,级别不低。”
楚河打开证物袋,只看了协议首页,便把文件重新封好。
“复印件不外传,原件进省纪委核心证据柜。”
赵刚低声问:“要不要立刻报沙书记?”
楚河端起保温杯,却没有喝。
“报。”
赵刚刚拿起电话,桌上的保密线路先响了。
他看了眼号码,脸色变了:“京城来的。”
楚河接起电话。
听筒里的人没有自报家门,只丢下一句:“山水集团的材料,到此为止,汉东不要把事情做绝。”
楚河看着桌上那份干股分红协议,手指把证物袋边缘抚平。
“请问您是哪位?”
电话那边停了那么一会儿,随后传来更冷的声音:“你还没有资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