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手还没碰到封存袋,梁建国已经按住他的腕部,旁边两名工作人员上前,将他从会议桌边架开。
“记录,侯亮平试图接触核心证物。”
副检察长的脸色已经沉得厉害:“侯亮平,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侯亮平被按回椅子,额前全是汗,刚才喊出的那句话让会场里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楚河没有急着追问钟小艾。
他先示意法制员继续封存录音带,等新封条贴好,回执签完,才把目光转向侯亮平。
“你刚才说,钟小艾还留了一份。”
侯亮平的喉咙动了动,忽然又闭口不言。
梁建国冷冷提醒:“这句话已经记录在案。”
侯亮平把脸扭到一边:“我情绪失控,说错了。”
副检察长看着他:“你在最终核查会议上脱口提及家属另存材料,本部会另行核查,但这不影响今天的结论。”
侯亮平的脸垮了。
他终于听明白了。
再抛线索也救不了他了。
楚河把密码箱里的文件一份份收回,封条重新贴上,赵刚和法制员双签,录像机红灯始终亮着。
副检察长拿起红头文件,站在主位前宣读:“经最高检联合调查组与汉东省纪委联合核查,侯亮平同志在汉东办案期间,存在严重违反组织纪律,工作纪律,办案纪律问题,涉嫌徇私枉法,滥用职权,对抗组织审查。”
侯亮平低着头,指尖抠着椅子扶手,没有再叫嚷。
副检察长继续读:“即日起,停止侯亮平一切职务活动,剥夺其在汉东期间全部侦查指挥权限,收缴相关证件,印章,电子权限,按规定采取双规措施,并依法移交国家司法机关进一步立案调查。”
文件落音那一刻,会议室门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
祁同伟身着笔挺警服走进来,身后是特警和法制员,胸前执法记录仪已经开启。
侯亮平抬头,看见祁同伟的那一刻,脸上的最后一点硬气碎了。
他当年最看不起的那个人,如今站在会议室门口,代表着程序,代表着省委授权,也代表着国家机器。
祁同伟走到副检察长面前,先敬礼,再递交移交手续:“汉东省公安机关奉命执行移送看管任务,请核验手续。”
副检察长签字,梁建国也签字。
祁同伟接过文件,没有看侯亮平,只对法制员说:“宣读。”
法制员打开文书,逐条宣读侯亮平被采取措施后的权利义务,告知其可以提出合法申诉,可以聘请律师,但不得串供,不得毁灭证据,不得干扰证人。
侯亮平听着听着,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刺耳。
他看着祁同伟:“祁同伟,你现在很得意吧?当年你跪在赵家门口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祁同伟没有被这句话拖进去,只把手铐放在桌面上,金属声清楚传开。
“侯亮平,按规定,请你起身。”
侯亮平咬牙:“你也配铐我?”
祁同伟看着他:“配不配,不由你定,由手续定。”
梁建国看了祁同伟一眼,眼底多了点复杂。
以前的祁同伟,最怕别人提当年的屈辱。
现在的祁同伟,连眉头都没动。
侯亮平慢慢站起来,眼睛扫过副检察长,梁建国,楚河,最后又落回祁同伟脸上。
“你不过是楚河养的一把刀。”
祁同伟伸手扣住他的腕部,动作规范,没有多余力道:“刀也要在刀鞘里,才能叫执法。”
手铐合上的声音响起。
侯亮平的肩膀垮下去。
他曾经挂在胸前的检察官胸徽,早已被收缴,办案证也被封存,现在连双手都被制度亲自锁住。
副检察长转身对楚河说:“汉东方面把后续证据移交目录再补一份给本部,特别是旧案录音对应人员流向。”
楚河点头:“今天下班前送达。”
副检察长看着他手里的保温杯,语气缓和了一点:“楚河同志,这个案子办得硬,但后面也要稳。”
楚河把杯盖拧紧:“证据走到哪,程序跟到哪。”
祁同伟押着侯亮平往外走。
路过楚河身边时,侯亮平停了一下。
特警没有推他,祁同伟也没有催,只等他把话说完。
侯亮平盯着楚河:“你早就知道陆亦可手里有录音?”
楚河没有给他想要的答案:“我只知道,真正的证据不会永远被你藏住。”
侯亮平的嘴唇动了动,突然问:“如果我一开始按程序查赵家,你还会对我动手吗?”
楚河端起保温杯,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我从来没对你动手,是你每一步都踩在红线上。”
侯亮平被带出会议室。
走廊里,最高检随行人员看着他,没人上前寒暄,也没人替他说话。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空降钦差,此刻只剩下手铐和执法记录仪里的影像。
招待所外已经拉起警戒线。
大风厂工人,附近群众,新闻媒体都被隔在安全区域外,公安维持秩序,工会干部不断提醒大家不要拥挤。
侯亮平被押出来时,人群先是安静,随后有人认出了祁同伟。
“祁厅长!”
“把赵家查干净!”
“别让他们再害工人!”
祁同伟没有回应掌声,只对现场负责人说:“保持通道,别让老人往前挤。”
侯亮平坐进警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他看见人群里有人举着大风厂补助公示表,看见陈岩石拄着拐站在不远处,看见陆亦可在纪委干部身后低着头签一份补充材料。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只有他被押上车。
车门关上前,侯亮平隔着玻璃看见祁同伟转身,向副检察长和梁建国再次敬礼。
那一幕让他胸口发闷。
他曾经用来审判别人的正义,此刻没有一个人替他鼓掌。
警车启动,缓慢驶出招待所。
楼上,楚河没有下去。
他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前,手里还是那只保温杯,杯中枸杞浮在水面上。
赵刚推门进来,脸上压不住兴奋:“楚处,侯亮平已经移交,副检察长那边签完全部手续,梁建国也确认本部同步备案。”
楚河看着远去的警车:“卷宗别松,侯亮平刚才提到钟小艾留了一份,立刻发函给本部,要求核查其个人物品和电子设备。”
赵刚点头:“我马上办。”
田国富也走进来,手里拿着会议纪要副本:“沙书记让你过去一趟,祁同伟的政法委书记任前公示,省委准备正式推进。”
赵刚笑了:“第一卷算是彻底收官了。”
楚河看了他一眼:“少说这种话,案子没有收官,只有下一份材料。”
赵刚赶紧收住笑。
田国富把纪要放到桌上,语气低了些:“不过,汉东这口气,确实出了。”
楚河没有接这句情绪话,只把侯亮平案卷目录重新合上。
“出气是群众的事,我们办案只看证据。”
门外脚步声急促传来。
一名机要员跑到门口,敲门后立刻递上密封袋:“楚处,京城最高机密加急电报,注明由您和沙书记同时阅办。”
赵刚脸色变了:“这时候?”
楚河接过密封袋,没有马上拆。
袋口的红色机要章还带着新印油,最上方压着四个字。
经济专报。
田国富看清那四个字,手里的会议纪要被他攥紧。
楚河撕开封口,抽出第一页,只扫了一行,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
电报末尾写着一行更重的批示。
“京城调查组即将南下,重点核查汉东重大资产异常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