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赵刚拿着手机，眼睛还停在定位图上，“楚处，这个司机一旦把东西交给王立群，可能就被他们销毁了。”
楚河把视频目录合上：“东西到了王立群手里，才知道他想销毁什么。”
王立群听见这句话，脸色彻底拉了下来：“楚河，你当着我的面，还想监控我的正常公务往来？”
楚河看向他，语气仍旧客气：“王组长，您刚才还没写情况说明。现在又出现涉案国企人员向专案组递送不明材料，按隔离区安全规定，我们需要登记。”
“涉案国企？”王立群把笔扣回桌上，“汉东油气集团什么时候成涉案单位了？”
赵刚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昨晚买通刘明的药盒，经手人就是油气集团司机。通联记录显示，他联系过刘新建办公室。”
王立群没有接手机，只冷笑了一声：“通联就能定案？你们汉东现在办案，全靠猜？”
楚河把保温杯放到登记桌上：“所以才请他进来登记，问清楚。”
走廊另一头，电梯门开了。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司机抱着牛皮纸袋走出来，看到走廊里站着这么多人，脚下当场慢了下来。
赵刚抬手：“姓名，单位，来访事由。”
司机把纸袋往身后藏了藏：“我找王组长，送点材料。”
赵刚盯着他的手：“什么材料？”
“单位让送的工作材料。”
“哪个单位？”
司机喉结动了动：“汉东油气集团。”
王立群突然开口：“他是给专案组送协查材料的，不属于你们省纪委盘问范围。”
赵刚看向楚河。
楚河没有阻止，只问司机：“既然是协查材料，请走登记。材料名称，页数，密级，移交人，接收人，都写清楚。”
司机的脸色越来越差：“我只是个司机，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谁让你送？”
司机看了王立群一眼，又低下头：“办公室通知的。”
楚河端起杯子：“刘新建办公室？”
司机没接话，手里的牛皮纸袋攥得更紧。
王立群走上前，伸手就要拿纸袋：“材料给我。”
赵刚横身挡住：“未登记材料不得进入隔离区。”
王立群的火压不住了：“赵刚，你再拦一次试试。”
赵刚把执法记录仪往上一抬：“王组长，请注意现场全程录像。”
“录像？”王立群回头看向走廊两侧，“你们是把专案组当嫌疑人了？”
楚河把登记本翻到新页，笔放在中间：“王组长，如果材料没有问题，登记只需要两分钟。您现在越不愿登记，问题就越大。”
司机突然把纸袋往王立群怀里一塞，转身就想走。
赵刚身后的两名干部立刻上前，拦住去路。
“站住。”
司机急了：“我送完了，我还有事。”
赵刚冷声道：“你昨晚给刘明打过电话，今天又送不明材料。现在请你配合说明。”
王立群把纸袋抓在手里，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得手的快意：“材料我已经接收。你们没有权力拆。”
楚河看着他手里的纸袋：“当然，专案组接收材料，我们不拆。但王组长要签收。”
“签收？”
“材料来源汉东油气集团，送达地点侯亮平隔离区，接收人为京城专案组王立群。”楚河把登记本推近一点，“这三项写清楚，材料您拿走。”
王立群看着登记本，脸上的快意慢慢退下去。
他当然不能写。
油气集团与侯亮平案之间，本来没有公开的协查关系。刘新建这时候送材料，如果落在纸面上，等于承认专案组私下接触本地国企口。
赵刚见他不动，立刻补刀：“王组长不签也可以。那就请说明拒签理由。”
王立群把纸袋往桌上一拍：“你们汉东不要太过分。”
纸袋落桌时，封口没有粘牢，一角滑开，露出里面几张发票复印件和一份薄薄的情况说明。
楚河只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情况说明的标题上。
关于山水集团与汉东油气集团历史能源合作项目的情况说明。
赵刚也看见了，声音低了下来：“能源合作？”
王立群伸手把纸袋封口按住：“这属于专案组核查范围。”
楚河没有抢，只把标题记在登记本旁边的草稿纸上：“王组长昨天要山水集团核心账本，今天油气集团就送历史合作说明。效率不错。”
王立群盯着他：“楚河，别把正常协查说成阴谋。”
“正常协查不会走司机。”楚河的语气依旧温和，“更不会送到侯亮平隔离区门口。”
司机听到这里，腿开始发软：“王组长，我就是送材料，别的我不知道。”
赵刚立刻抓住：“谁给你的纸袋？”
“办公室主任。”
“办公室主任叫什么？”
“陈柏。”
“陈柏让你交给谁？”
司机又看了王立群一眼：“他说王组长的人会接。”
王立群脸色难看：“够了。你们这是诱导普通工作人员。”
楚河抬手示意赵刚停下：“司机带下去，单独谈。纸袋请王组长登记，或者原封退回。”
王立群把纸袋攥在手里，退也不是，签也不是。
这时，侯亮平在隔离室里又开始拍门：“王组长！我知道山水集团和油气集团的事，我可以作证！”
走廊里所有人都看向那扇门。
王立群的脸上闪过一抹恼怒，他来不及阻止。
侯亮平继续喊：“汉东不让我说！楚河怕我说出刘新建的账！”
赵刚转头看向楚河：“他怎么会知道刘新建？”
楚河没有回答，只看向王立群。
王立群也意识到不对。
刘新建这条线，专案组刚刚才接上，侯亮平被隔离多日，按理说不该知道司机送来的材料内容。
除非纸条里提过。
或者有人已经提前给侯亮平递过更完整的信息。
楚河拿起登记本，翻回昨晚刘明值班页：“王组长，现在问题不是您能不能见侯亮平了。”
王立群冷声问：“那是什么？”
“侯亮平在隔离状态下，提前掌握了未公开的油气集团线索。”楚河把笔放下，“这说明你们昨晚递进去的，不止是翻供提示。”
王立群身后的亲信干部脸色发白，手指碰到口袋里的录音笔，又赶紧收回来。
赵刚马上吩咐：“调昨晚纸条高清放大，做残片复原。刘明茶杯里被冲掉的纸屑，立刻取样送技术。”
王立群咬住牙：“你们想栽赃？”
楚河没有争：“纸屑在侯亮平房间，监控显示他亲手销毁。是不是栽赃，技术鉴定会说。”
“技术鉴定也是你们汉东做。”
“可以请最高检联合调查组同步见证。”楚河看向站在走廊另一侧的梁建国。
梁建国从拐角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现场见证记录。
王立群的表情当场变了：“梁组长，你一直在？”
梁建国把记录夹合上：“田书记通知我过来见证医疗复查秩序，没想到看见这么多事。”
王立群语气硬着：“你也是最高检的人，应该清楚汉东这样对待专案组的后果。”
梁建国没有接他的情绪：“我只清楚，未经批准接触被审查对象，诱导其作出特定表述，是严重程序问题。”
“诱导这两个字，你慎用。”
“那就写涉嫌。”梁建国打开记录夹，“现场情况我会如实上报本部。”
王立群手里的纸袋被他抓得变形。
楚河看了眼纸袋：“王组长，材料您是签收，还是退回？”
王立群盯着楚河，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纸袋扔回登记桌上：“退回。”
赵刚立刻让人拍照封存纸袋外观：“请王组长在退回栏签字。”
王立群的脸沉得吓人：“我没有接收，签什么退回？”
楚河提醒：“现场画面显示您已经接触并持有。拒签也可以，由两名见证人备注。”
梁建国拿起笔：“我可以见证。”
王立群的亲信干部终于绷不住：“组长，要不先回驻地。”
王立群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他走到电梯口，突然回头：“楚河，你以为靠几段录像，就能挡住京城调查？”
楚河把纸袋交给案管干部：“王组长误会了。我们从来不挡调查，我们只挡不合规的手。”
电梯门合上前，王立群那张脸还阴着。
监控室里，技术员已经开始处理侯亮平茶杯里的纸屑照片。
赵刚匆匆进来：“楚处，纸袋里除了能源合作说明，还有一份发票目录，全是食堂采购，办公耗材，车辆维修这些外围票据。”
梁建国皱眉：“拿这些来干什么？”
楚河翻看目录，忽然停在一张车辆维修票据上。
维修单位，正是昨晚买药那家私人药房隔壁的汽修店。
赵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这纸袋是试探？”
“也是灭痕。”楚河把票据编号圈出来，“他们想用一堆废票，把司机昨晚活动路线洗成正常公务。”
梁建国沉着脸：“王立群这是把专案组名义拿来给油气集团擦痕。”
楚河把整套视频目录装进绝密文件袋：“还差最后一步。”
赵刚问：“哪一步？”
楚河拿起文件袋，起身往外走：“让沙书记亲眼看见，京城专案组不是来查资产流失，是来替某些资产流失打补丁。”
他刚走到门口，技术员突然喊住他：“楚处，纸屑残片复原出一行字。”
屏幕上，几块湿皱的纸纤维被拼到一起，只露出半句。
别提赵瑞龙，咬死刘新建是汉东安排的线人。
楚河停住脚步，保温杯里的水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