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画面放大。”
楚河的手指落在监控屏幕右下角,杜成林把黑色公文包递出去的动作被定格,穿白大褂的人低头接包,胸牌上的法医两个字清清楚楚。
赵刚拿起电话,刚要下令抓人,楚河抬手拦住他。
“别急,他还没进门。”
赵刚把电话扣在掌心,脸色难看。
“楚处,杜成林刚从限制居住酒店跑出来,孤鹰岭那边刚开过枪,他现在又把包交给看守所法医,这还不抓?”
楚河拧开保温杯,热气往上冒,他只看着屏幕。
“抓杜成林容易,抓他要做什么才有用。”
梁建国站在旁边,语气沉了下来。
“你怀疑他要灭口?”
楚河没有接这个判断,只问技术员。
“法医今天有没有正常工作安排?”
技术员把排班表调出来。
“没有,他叫孙启明,今天不是值班日,刚才用临时体检抽查的名义递了申请,文件编号正在核。”
赵刚冷笑一声。
“临时体检抽查?赵瑞龙刚问祁同伟死了没有,他就要抽查赵瑞龙?”
楚河看向案管干部。
“安检口不要拦死,让他按流程进,但黑包必须过机。”
案管干部愣住。
“如果包里有危险物呢?”
“安检员只做常规提示,不做异常处置,安检画面全程同步到指挥室。”
梁建国看了楚河一眼。
“你要等他把罪名坐实。”
楚河把杯盖拧回去。
“他带着包在门口被抓,只会说是送材料,他带着包走向重犯监区,性质就不一样。”
赵刚立刻补了一句。
“我让特警从内通道进去。”
楚河点头。
“赵刚,你亲自带队,抓捕点必须在监室门外,等他手碰到包。”
“明白。”
“执法记录仪开到进门前,不许断,搜包必须戴手套,物证袋提前编号。”
赵刚已经往外走,听到最后一句又回头。
“赵瑞龙那边呢?”
楚河看着屏幕里孙启明走向安检口。
“别提前提醒他,他怕得越真,后面的口供越有价值。”
看守所安检口,孙启明把证件递过去,脸上还挂着职业性的客气。
“临时体检抽查,重犯监区三号房。”
安检员翻文件,故意多看了几眼。
“孙法医,今天不是你值班。”
孙启明把早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
“上面临时安排,赵瑞龙这两天情绪异常,怕出身体问题。”
安检员把黑包推向传送带。
“包要过机。”
孙启明的手停在拉链上,随即笑了笑。
“里面是采血器械,别磕坏了。”
“按规定来。”
黑包进入机器,屏幕上出现几支注射器,一个小盒子,还有一台细长的电子设备。
安检员看向旁边的同事。
“医疗器械登记一下。”
孙启明把签字笔拿起来,手上的字写得有点乱。
省纪委指挥室里,技术员指着屏幕。
“楚处,注射器里有液体,电子设备疑似传音器,旁边还有纸质文件。”
梁建国的脸色彻底沉了。
“传音器带进重犯监区,他还想录什么?”
楚河看向赵刚的行动画面。
“赵刚,人在二道门。”
耳机里传来赵刚的声音。
“收到,内通道已到位。”
孙启明提着包进了重犯区,脚步比刚才快了些。
管教在门口问他。
“先去医务室,还是直接抽查?”
孙启明把文件递过去。
“直接抽查三号房,领导交代过,赵瑞龙情况特殊。”
管教没有接话,只按流程刷卡。
三号监室内,赵瑞龙正坐在床边,听见门外脚步声,他抬起头。
门打开,孙启明走进来,身后的管教按规定站在门边。
赵瑞龙看见白大褂,眼底立刻起了戒备。
“谁让你来的?”
孙启明把黑包放在桌上,手伸向拉链。
“例行检查,抽个血。”
赵瑞龙盯着那个包,声音变了。
“我没申请体检。”
孙启明笑不出来了,只把拉链拉开一截。
“配合工作。”
赵瑞龙突然站起来。
“你把包打开给我看!”
孙启明的手加快,指尖刚碰到里面的小盒子,门外传来一声硬邦邦的命令。
“控制!”
赵刚带人冲进来,特警直接把孙启明按在桌边,黑包被赵刚一手压住,另一名纪检干部把执法记录仪对准桌面。
孙启明挣扎着喊。
“我是法医!你们凭什么抓我?”
赵刚把手套戴好,语气没有多余起伏。
“你涉嫌携带不明注射物和未登记电子设备进入重犯监区,依法对你进行控制。”
赵瑞龙往后退,后背碰到墙,眼睛却盯着那支从包里取出的注射器。
赵刚把注射器举到镜头前。
“编号一,疑似毒性液体注射器。”
旁边干部继续记录。
赵刚又取出电子设备。
“编号二,微型传音设备。”
最后,赵刚从包底抽出一份折好的纸,打开后只看了一行,脸色就变了。
“编号三,疑似伪造遗书。”
赵瑞龙听见遗书两个字,呼吸乱了。
“谁的遗书?”
赵刚没有回答,把纸面展示给执法记录仪。
镜头里,遗书开头写着高小琴三个字,内容却把山水集团洗钱和赵家资金转移的罪责全揽到了她身上。
赵瑞龙的脸一下白了。
他盯着孙启明,声音发抖。
“谁让你来的?”
孙启明被按在桌上,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瑞龙冲过去想抓他,被特警拦住。
“杜成林呢?是不是杜成林让你来的?”
孙启明不说话。
赵刚看向赵瑞龙。
“赵瑞龙,你刚才提到杜成林,已进入现场记录。”
赵瑞龙张着嘴,话没接上。
他终于明白了。
京城不是来救他的。
京城连他这张嘴也不想留。
省纪委指挥室里,楚河看完整个过程,按下通讯键。
“赵刚,现场不要审太深,先带回省纪委。”
赵刚问:“赵瑞龙已经慌了,要不要趁热打?”
楚河把屏幕切到孙启明被带出监室的画面。
“现在打他,他只会乱咬,把孙启明单独突破。”
梁建国接过话。
“我派最高检纪检组人员见证审讯。”
楚河点头。
“还有,黑包和遗书封存后,暂不向看守所外通报。”
赵刚在现场回应。
“明白。”
赵瑞龙被重新带回床边,管教要求他坐下。
他没坐,死盯着门口。
“祁同伟没死,对不对?”
管教照流程记录,没有回答。
赵瑞龙又问。
“杜成林是不是跑了?”
管教仍旧不答。
赵瑞龙的情绪被恐惧撕开,嘴上却还硬。
“你们别以为抓个法医就能吓住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管教把记录本合上。
“你今天知道得已经够多了。”
审讯室内,孙启明被带到桌前,梁建国坐在旁边,赵刚把物证照片一张张摆开。
孙启明低着头。
“我是按医疗程序进去的。”
赵刚把监控截图推过去。
“杜成林把包交给你,你没有登记。”
孙启明嘴唇动了动。
赵刚又推过去第二张。
“你从二道门绕过医务室,直接去重犯监区。”
孙启明额头出了汗。
梁建国打开文件夹。
“孙启明,你是司法系统的人,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性质。”
孙启明抬头。
“我没想杀人。”
赵刚盯着他。
“那注射器里的东西,是给谁治病?”
孙启明没接上。
楚河这时推门进来,把保温杯放到桌上,没有坐。
孙启明看见他,眼里多了点慌。
楚河把那份遗书拿起来,放到孙启明面前。
“杜成林让你带这个进去,是让赵瑞龙看,还是让他死后给别人看?”
孙启明的手在桌下攥着裤缝。
楚河又问。
“你现在扛,是替杜成林扛,还是替赵家扛?”
孙启明抬头,嘴硬得发干。
“我不知道赵家。”
楚河点点头,把手机录音打开。
里面传出齐宝山在孤鹰岭现场的供述。
“一个姓杜的,说赵总只要听见孤鹰岭有枪声,后面的事他来摆平。”
录音结束,审讯室安静下来。
楚河看着孙启明。
“孤鹰岭没成,杜成林转头就让你进看守所,你觉得他下一步会不会处理你?”
孙启明的脸色变得难看。
赵刚把笔录纸推过去。
“说清楚,包是谁给的,药是谁准备的,遗书是谁写的。”
孙启明低头看着纸,手上的动作停在签字笔旁,半天才把笔拿起来。
“杜成林给我的。”
梁建国立刻示意记录。
孙启明咽了口唾沫。
“他说赵瑞龙不能再开口,高小琴那边也不能再留口子,遗书是提前准备好的。”
楚河问:“毒针给谁用?”
孙启明闭了闭眼。
“先给赵瑞龙。”
赵刚追问。
“高小琴呢?”
孙启明的笔掉在桌上。
“他说,高小琴如果不配合,就让她按遗书走。”
审讯室外,梁建国的随员把录像备份刻进U盘。
楚河拿起那份伪造遗书,转身往外走。
赵刚跟上来。
“楚处,去看高小琴?”
楚河把U盘放进证物袋。
“赵瑞龙已经知道自己被抛弃,高小琴还不知道。”
赵刚低声说:“这份遗书,对她够狠。”
楚河没有停步。
“狠的不是遗书,是他们真敢这么做。”
车门关上前,技术员从楼里追出来。
“楚处,孙启明又补了一句,他说杜成林交包时让他转告高小琴一句话。”
楚河回头。
技术员把刚整理出的笔录递过来。
“他说,高总要是还惦记旧情,就让她看看赵瑞龙现在还活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