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碰那条提示，截屏固化。”
楚河把手机还给赵刚，转身回到询问室，技术员立刻把海外系统界面切换到取证模式。
高小琴坐在椅子上，听见京城鉴定中心几个字，脸色又变了。
“他们还有后手？”
楚河看着屏幕，没有回答她的恐惧。
“你只需要继续说资金，其他事不用你管。”
高小琴抓着笔，指尖碰到纸面，又把纸往回拉。
“楚处，如果他们说我精神有问题呢？”
梁建国的眉头皱起来。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高小琴看着那份伪造遗书。
“赵家以前处理麻烦人，不只会让人死，也会让人变成疯子。”
楚河这才看她。
“所以今天的录像，从你进门那一刻就没停过。”
高小琴苦笑。
“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楚河把文件夹推给梁建国。
“梁组长，继续见证。”
梁建国点头，对镜头说道：“现在继续固定高小琴自愿交代赵家非法资金路径的全过程，谈话对象神志清楚，表达完整，现场无诱导，无逼迫。”
高小琴把手里的笔握稳。
“我接着说。”
赵刚示意技术员开新卷。
高小琴在纸上补了两层公司名。
“新加坡壳公司下面还有一个英属群岛账户，表面控制人是外籍董事，实际控制指令通过杜成林传递。”
赵刚问：“杜成林只传递指令？”
高小琴摇头。
“他也替京城那边核过账，尤其是涉及刘新建和王立群那条线的资金。”
梁建国追问：“有没有原始邮件？”
高小琴报出一个邮箱前缀。
“邮箱需要动态验证码，验证码在我交出的密匙系统里能生成。”
技术员马上操作。
屏幕跳转后，十几封加密邮件被拉出来，附件名全是项目编号。
赵刚看着其中一个文件名，脸色一沉。
“这里有钟备份。”
高小琴抬头。
“那是他们准备用来搅浑水的，不是我的主账。”
楚河问：“内容是什么？”
高小琴咬了咬嘴唇。
“几份内部函复印件，还有伪造过的对账说明，他们要证明山水集团资金和钟家线有关，再把侯亮平的违规说成汉东逼出来的。”
梁建国拿起笔。
“你能证明伪造？”
“能。”
高小琴指向屏幕右侧。
“真实账的生成时间在我交密匙之后才完整解锁，伪造材料如果现在已经出炉，时间对不上。”
楚河看向技术员。
“记录这句话，后续做底层时间戳比对。”
技术员回应。
“明白。”
赵刚低声说：“他们想先把鉴定书做出来，再倒逼汉东停案。”
楚河把保温杯放下。
“那就让他们投。”
梁建国看向他。
“你要等伪证落地？”
楚河点头。
“没落地，就是风声，落了地，就是证据。”
高小琴听得发冷。
“你们办案，都是这么等人跳进来？”
楚河看她。
“你以前做账，不也是等钱进了账户再分层？”
高小琴被堵得说不出话，只低头继续画图。
两个小时后，完整资金架构图摊满桌面。
赵刚把图纸逐页拍照封存，技术员完成密匙验证，海外账户流水被固化成三份只读数据。
梁建国在见证栏签名。
“高小琴转污点证人的程序，我这里可以确认合法。”
高小琴抬头。
“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
楚河对女干部示意。
“带她去看护点，路上不走正门。”
高小琴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下。
“楚处，赵瑞龙知道我交了，会不会疯？”
楚河拿起桌上的遗书。
“他疯不疯，不影响程序。”
高小琴笑了一声，跟着女干部离开。
赵刚等门关上，才开口。
“楚处，技术科已经确认，密匙能打开赵家海外对账系统，金额比刘新建交代的更大。”
梁建国接过报告，越看脸越沉。
“这份东西如果今天上午就报上去，京城那边肯定坐不住。”
楚河看了一眼时间。
“他们已经坐不住了。”
京城医院里，赵立春躺在病床上，秘书把电话放到他耳边，手都在发抖。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
“高小琴签了，密匙也交了，海外系统被汉东登录了。”
赵立春原本闭着眼，听见这话，胸口起伏一下加快。
秘书赶紧扶住他。
“老领导，您别激动。”
赵立春的手抓住床单，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废物，全是废物。”
电话那头不敢接。
赵立春还想说话，脸色却一下难看起来，监护仪的警报响成一片。
医生冲进来。
“家属出去，马上抢救！”
秘书被推到门外，手机还没挂断。
电话里的人急着问。
“老领导怎么了？喂？喂？”
秘书看着抢救室门关上，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下去。
钟家大院内，钟小艾坐在书房，桌上摆着她刚拿到的消息。
侯亮平移送，王立群撤离，杜成林被限制，刘新建招供，高小琴反水。
每一条都在往她脸上打。
她想起侯亮平在汉东被带走时的样子，想起父亲那句别再伸手，心里那点不甘终于压不住。
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男人谨慎的声音。
“钟处，这个时候联系我，不合适。”
钟小艾把文件推到一边，语气带着硬撑出来的冷。
“我不是让你办案，我让你做鉴定。”
对面沉默。
钟小艾继续说道：“高小琴长期参与复杂经济犯罪，精神状态存在异常风险，汉东审讯期间是否存在胁迫，也需要专业判断。”
男人为难。
“没有见到本人，出正式司法鉴定会有风险。”
钟小艾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们中心以前做过材料审查意见。”
“那只是意见，不是鉴定书。”
“抬头怎么写，结论怎么落，你比我懂。”
对面没说话。
钟小艾把最后一点耐心压下去。
“侯亮平的案子如果被汉东办成铁案，后面会牵出多少人，你心里没数吗？”
男人终于松口。
“需要材料，录像，问询笔录，最好还有对账单异常点。”
钟小艾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脸色已经冷下来。
“材料我给你，结论我要两点，高小琴精神状态不稳定，海外对账单存在伪造可能。”
“底层数据呢？”
钟小艾看向旁边的电脑。
“会有人处理。”
同一晚，京城某司法鉴定中心的加班灯亮着。
一个戴眼镜的专家把伪造参数导入系统，旁边的年轻人小声提醒。
“老师，这个生成时间会不会有问题？”
专家不耐烦地推了推眼镜。
“先按要求出，后面再补。”
年轻人不敢再劝，只把伪造的海外对账单数据写进底层文件。
屏幕上，生成时间自动跳出。
专家看了一眼，没有在意。
“打印红头页。”
省委小会议室内，沙瑞金正在听楚河汇报。
李达康坐在一旁，手里翻着资金清算方案，脸色比前几天好看了不少。
“如果高小琴交出的密匙属实，赵家这条海外尾巴就能拽出来。”
祁同伟点头。
“省厅经侦已经准备冻结预案，只等手续齐全。”
沙瑞金看向楚河。
“程序上有没有瑕疵？”
楚河把梁建国签字的见证材料递过去。
“高小琴全程录像，自愿签署污点证人协议，最高检纪检组现场见证，密匙验证过程同步固化。”
梁建国在旁补充。
“我可以负责，程序没有问题。”
李达康松了口气。
“那就加快，京州被赵家拖了这么多年，该清了。”
沙瑞金把报告合上。
“启动后续资金拦截准备，所有动作必须留痕。”
机要员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特快专递。
“沙书记，京城发来的急件，带部委抬头和司法鉴定中心印章。”
会议室的气氛变了。
机要员把文件放到桌上。
沙瑞金拆开后，眉头立刻皱起。
李达康伸手接过复印件，只看了标题，脸色就沉了。
“高小琴精神状态异常及受胁迫风险审查意见？”
祁同伟把另一份附件拿起来。
“还有海外对账单异常说明，指控汉东提交的名单可能经过篡改。”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口气。
一名本土干部忍不住开口。
“这份文件盖着权威鉴定中心的章，如果外面拿这个做文章，资金拦截可能要被迫暂停。”
李达康一掌拍在桌边。
“胡闹！高小琴刚签完，他们的鉴定书就到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名干部硬着头皮。
“达康书记，巧不巧是一回事，红头文件摆在这儿，程序风险也是真的。”
祁同伟看向楚河。
“楚处，要不要立刻调录像反击？”
楚河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急什么。”
祁同伟没有再问。
他太熟悉楚河这个反应。
有人已经把绳子套在自己脖子上，只差自己往前走。
沙瑞金看着楚河。
“你有应对？”
楚河把那份鉴定书拿过来，翻到落款页，又看了看附件里的对账单生成说明。
“沙书记，既然京城有疑义，汉东应该配合复核。”
李达康皱眉。
“你还真要按他们的节奏走？”
楚河放下文件。
“不是按他们节奏，是让他们按自己的文件负责。”
梁建国反应过来，眼睛一下亮了。
“发函？”
楚河点头。
“以省委和省纪委名义，正式邀请出具意见的鉴定中心专家来汉东，带原始设备，原始数据，原始日志，当面对质。”
那名刚才担忧的干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楚河。
“如果他们不来呢？”
楚河把文件推回桌中间。
“不来，说明他们不敢对自己的结论负责。”
祁同伟接上。
“如果来了，就现场验底层数据。”
楚河看向技术员。
“通知技术科，把高小琴密匙验证的原始录像和系统日志准备好。”
技术员点头。
“是。”
李达康终于听明白了，脸上的怒气转成冷笑。
“他们拿程序压汉东，你就拿程序请他们上桌。”
楚河把保温杯盖拧紧。
“文件已经来了，桌子也该摆好。”
就在这时，机要员又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张传真纸。
“沙书记，京城鉴定中心刚追加回函，说专家三日内可以赴汉东复核，但要求汉东先暂停高小琴污点证人效力。”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楚河拿起那张传真，只看了一眼，就把纸递给梁建国。
“回复他们，暂停不可能。”
梁建国问：“理由？”
楚河看着传真落款处那个专家签名。
“让他们先解释，为什么这份底层数据的生成时间，比高小琴交出密匙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