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账了。”
许文昌推开会议室的门,把星耀境内账户的付款回单放到沈国锋面前。
“首期三十亿元已经划入京州土地交易监管专户,银行回执和交易中心确认都在这里。”
沈国锋拿起回单,先看金额,再看付款状态。
“成交确认书呢?”
傅建成将传真件铺开。
“林志远已经签字盖章,九十二亿成交,现场全程有效,没有企业提出异议。”
“汉东两家国企最后报到多少?”
“汉东城建八十六亿,省交通发展集团九十一亿。”
“它们是真想拿地,还是想把价格推高?”
“从授权文件看,两家都有真实履约能力,报价也经过董事会审批,查不出串通痕迹。”
沈国锋把传真件翻到最后。
“楚河没有在现场露面?”
“没有,他只通过省级平台查看流程,也没接触任何竞拍代表。”
“那他拦了半天,最后还是让星耀把地拿下了。”
会议室里的几名高管跟着松了口气。
行政负责人已经让秘书送来香槟,瓶塞打开时,沈国锋没有阻止。
傅建成接过酒杯,先向几名董事敬酒。
“沈董,这块地拿下来,汉东的口子就打开了,后续产业园和金融项目都有谈判筹码。”
许文昌提醒道:“九十二亿土地款加上资金成本,项目现金压力不小,剩余六十二亿还要按节点支付。”
“地在手里,资金就有办法。”
“正式土地权证还没办理,现阶段只有成交确认书,银行未必按完整评估值授信。”
傅建成摆了摆手。
“京州急着开工,手续不会拖,星耀有一百五十亿城市更新计划,李达康比我们更想让项目落地。”
法务负责人韩志远没有端酒。
“成交确认书最后几页,你们看了吗?”
傅建成把杯子放下。
“环境责任条款又怎么了?”
“林志远在公证人员面前书面确认,只以公开挂牌文件和正式合同为准,不能依据内部材料主张财政兜底。”
“标准法律程序而已,他不签,这块地怎么成交?”
“签了以后,那份内部底稿对外没有任何作用。”
“本来就没准备拿它去打官司,它的作用是帮我们判断京州真实安排。”
韩志远抽出风险确认页。
“京州交易中心当面宣读了污染修复和管线迁改责任,录像已经归档,后续一旦发生争议,星耀无法主张不知情。”
沈国锋放下酒杯。
“你到底想说什么?”
“土地已经成交,我们必须按最坏情况留足治理资金,不能把全部现金用在后续土地款上。”
“二十八亿修复费用是汉东公开测算,内部底稿给出的财政治理预算只有三亿,真实成本未必有他们说得那么高。”
“如果公开测算是真的呢?”
傅建成接过话。
“京州拿了九十二亿土地款,还能看着百亿项目停工?环保局也得考虑经济发展,治理标准可以分期完成。”
韩志远盯着他问道:“谁给过书面承诺?”
“地方政府办事,哪有所有话都提前写进合同?”
“没有写进去,就不能计入法律风险判断。”
“你们法务只会把所有项目算到不能做,照你这个标准,龙腾哪块地都别拿。”
沈国锋抬手制止争论。
“风险准备金保留二十亿,京州团队马上申请污染分区评估,先拿出可开工区域,管线能避让就不迁改。”
韩志远问道:“如果主管单位不同意避让呢?”
“让星耀提交技术方案,市里组织会商。”
“合同写明,迁改方案由安全主管单位决定。”
“那就先沟通,沟通不成再谈费用。”
沈国锋看向傅建成。
“你去盯京州团队,三天内把项目推进安排报上来,别让韩总每天拿合同吓自己人。”
傅建成端起酒杯。
“沈董放心,李达康今天拿到九十二亿,市里现在比谁都高兴。”
京州市委会议室内,桌上也摆着刚送来的成交简报。
李达康没有准备酒,只让国土部门和交易中心的负责人临时开了一场工作会。
“九十二亿成交,超过起拍价六十二亿,整个流程有没有瑕疵?”
吴建军答道:“挂牌条件没有临时修改,三家竞拍人独立报价,成交确认书逐项宣读,公证材料已经封存。”
“退出企业有没有反映国企恶意抬价?”
“没有,两家省属国企都具备真实资金能力,报价未超过内部授权,退出也符合各自决策边界。”
“星耀的首期款呢?”
“三十亿元已经到账,监管专户确认有效。”
会议桌边传来几声松气的动静。
财政局负责人翻开收入计划。
“李书记,这笔首期款可以覆盖年内几项重点工程的资金缺口,不过剩余款项没有到账以前,不建议提前列支。”
“按财政纪律办,不能因为成交价高就乱花钱。”
李达康说完,又看向环保局负责人。
“项目接下来要开工,污染治理怎么安排?”
环保局负责人没有接话,先把一份审核材料放到桌上。
“李书记,地块已经成交,法律责任主体成立,监管意见需要按程序送达星耀。”
“是拍卖前准备的那份文件?”
“对,法制审核已经完成,监测结果和责任依据也在附件里。”
“会不会影响项目推进?”
“污染地块未完成修复评估前,依法不能进行商业开发,星耀可以先提交治理方案,再申请分区验收。”
李达康翻开文件,第一行便写明禁止未达标地块动工。
“完全不能开?”
“储罐周边和管线保护区不能开,其他区域是否具备施工条件,需要补充勘测,现有数据不支持直接作出结论。”
“星耀已经交了三十亿,市里不能拿完钱就把项目卡住。”
“通知书要求企业履行成交前确认的义务,没有增加新条件。”
管线管理单位负责人也递上一份材料。
“迁改费用初步测算已经完成,正式金额要等星耀申请勘测后确定,现阶段需要先向它送达安全保护要求和费用承担告知书。”
李达康看了两份文件,朝椅背靠去。
“楚河在哪里?”
秘书答道:“省纪委办公室,他没有参加今天的成交工作会。”
“给他打电话。”
专线接通后,李达康直接问道:“星耀刚成交,环保局和管线单位就要送两份监管文件,这个时间是不是太急?”
“成交以前送达,星耀没有义务签收,成交以后责任主体已经成立,主管部门不能拖延履职。”
“九十二亿的项目,连施工场地都不给,它会怎么想?”
“土地成交价不改变环保标准,也不能改变管线安全要求。”
“能否先让星耀提交开发方案,再根据方案划定禁建区?”
“污染边界没有核实,先批开发方案会倒置程序。”
李达康按住环保通知书。
“我担心企业认为京州收完土地款就变脸。”
“公告已经披露污染风险,成交现场又作了专项确认,依法送达监管意见属于履约环节。”
“他们说内部有财政治理安排。”
电话另一端停了两秒。
“谁说的?”
“招商部门转述,星耀上午提过京州三亿元城市更新预备资金,希望用来承担前期治理。”
“预备资金没有绑定旧货运站,市委也没有形成拨款决定,不能让企业拿未经批准的设想抵扣合同责任。”
李达康翻到财政局提交的预算说明,三亿元确实没有项目名称。
“如果项目因此拖延,京州损失也不小。”
“可以依法提高审批效率,也可以提供技术服务,不能替企业承担已经确认的费用。”
“你早就料到他们会误判这笔资金?”
“拍卖前我已经提醒过,星耀对实际成本和财政意愿掌握不完整。”
“你说的信息闭塞,指的就是这件事?”
“其中一部分。”
李达康拿着电话站了一会儿。
会议室里没人催促,环保局和管线管理单位的负责人都在等他的意见。
“文件什么时候送?”
“由主管部门依法决定,纪委不替行政机关确定时间。”
环保局负责人看过法定送达期限。
“明天上午九点可以送达,不影响星耀今天完成付款手续。”
管线管理单位负责人也点头。
“我们同步送达,避免企业分开理解责任。”
李达康重新坐下。
“按程序办,送达时把政策依据讲清楚,允许企业依法申辩,也要给他们提供治理方案申报指引。”
“明白。”
“所有沟通书面留痕,谁都不许私下答应财政兜底。”
会议结束后,楚河办公室的打印机收到了两份完成签批的正式文件。
赵刚逐页检查印章和送达依据。
“环保局决定明天九点送达,管线管理单位同一时间上门,李达康没有拦。”
“他要项目,也爱惜自己的政治责任,正式文件摆到面前,他不会替企业签无限担保。”
“龙腾总部正在庆祝,傅建成对外宣称星耀已经打开汉东市场。”
楚河拧开保温杯,看了一眼成交确认书上的签名。
“庆祝是企业自己的事,监管部门只负责履职。”
赵刚把两份文件分别装入公文袋。
第一份是重度污染地块修复整改通知书,要求修复达标前禁止商业开发。
第二份是地下保密管线保护及迁改责任告知书,明确勘测和迁改费用由竞得人承担。
赵刚封好公文袋,拿起送达登记表。
“收件地址已经确认,星耀京州项目部,签收人林志远。”
楚河合上成交档案。
“通知两个部门,明天九点,准时送达。”
公文袋封面上,两个收件单位栏填着同一个名字:星耀投资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