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断外部连接,保住已经抓取的数据!”
孙志强按下隔离开关,后台连接随即中断,镜像服务器上的进度停在百分之九十八。
技术员马上核验已下载文件。
“抽屉协议完整,电子签名证书完整,交易目录缺了最后两页,校验值没有变化。”
祁同伟问道:“能查出谁在删吗?”
“删除指令来自管理员账户,登录地址还在境外代理后面,暂时只能证明有人动过后台。”
楚河看向操作日志。
“远程删除发生在镜像之后,这份行为记录也要固定,时间与银行拦截交易的时间放在一起比对。”
赵刚拿来两张空白光盘。
“电子材料怎么封?”
“原始镜像一份只读封存,工作副本一份用于分析,另做两套校验副本,分别交省公安厅和省纪委保管。”
孙志强补充道:“每套数据生成哈希值,刻录完成后现场复核,参与人员都在封条上签字。”
祁同伟看了看时间。
“银行流水什么时候能到?”
“经侦支队已经按程序送达调取文书,七家银行答复,两小时内提供加盖电子签章的交易记录。”
“海关呢?”
“十二份提单中,九份确认没有对应进港记录,剩下三份正在核查船舶轨迹。”
楚河把抽屉协议的打印件放进材料夹。
“这一份先标注线索材料,等电子认证机构和银行记录回来,再确定证据属性。”
赵刚问道:“星耀那边要不要继续询问郑涛?”
“他已经提交路径代码,先让他核对材料提取笔录,不能围着一个人反复问。”
“郭凯正在项目部要求撤回郑涛的说明,说他未经公司授权。”
“个人对经手业务作出的陈述,不需要公司授权,书面答复他。”
“他还说审查组扣押了商业秘密。”
“我们只复制与异常资金有关的材料,原件仍在星耀,让他指出哪一项超出范围。”
赵刚拿笔记下。
“答复里要不要提抽屉协议?”
“不要,调查材料没有公开依据,星耀只需要回答催告函和补充清单。”
第一批银行数据很快送到技术室。
资金虽然经过多个账户拆分,境外起点却与后台记录完全一致,三家离岸基金在付款前都收到了同一管理账户的指令。
更关键的一笔记录来自星耀的境外关联户。
竞拍前两天,该账户收到龙腾控制基金转入的三十亿元,备注虽然写着项目投资,合同编号却与抽屉协议附件完全对应。
经侦支队负责人陈国华把流水摆到楚河面前。
“首期款查清了,龙腾的基金先转给境外中间公司,再由中间公司进入星耀账户,时间和金额都对得上。”
“银行客户识别资料呢?”
“最终受益所有人一栏填的是沈国锋,开户时还提交了他的授权证件。”
“取得过程完整吗?”
“调取文书,银行回执和数据导出记录都在,银行两名工作人员签了字。”
祁同伟翻到资金去向页。
“三十亿进监管专户后,星耀又从另一条通道向龙腾关联公司支付了四亿咨询费。”
陈国华接着说道:“合同对应的咨询项目不存在,星耀内部没有成果文件,款项到账后又进入过桥机构。”
“这笔先单独立项核查,别和土地首付款混写。”
“楚处,几条线指向同一批人,拆开会不会影响整体判断?”
“事实可以关联,证据来源和涉嫌行为要分清,哪一笔是什么性质,由检察机关按证据判断。”
电子认证机构的回复在上午七点送达。
沈国锋的签名证书真实有效,签署时间与后台记录一致,签署设备也曾用于龙腾集团多份董事会文件。
赵刚把四组材料排在桌上。
“后台协议,银行流水,受益所有人登记,电子签名认证,现在闭合了。”
楚河逐项检查编号。
“还差星耀方面的印证。”
“郑涛只能证明路径代码。”
“查星耀竞拍前的董事会和付款审批。”
市场监管检查组随后从星耀财务档案中找到一份付款授权表。
表格没有写龙腾名称,只写境外投资人,可审批编号与抽屉协议中的资金计划编号完全相同,林志远和郑涛分别签过字。
郑涛在见证人员面前核对后,承认授权表由傅建成发来,星耀无权自行更改付款节点。
“林总一直说星耀独立经营,可涉及土地款,他必须等傅建成通知。”
“傅建成代表哪家公司?”
“他从不在邮件里写,电话里只说总部。”
“你见过沈国锋吗?”
“竞拍前开过一次视频会,沈总要求林总无论如何拿下旧货运站,价格上限由他临时决定。”
“有会议记录吗?”
“星耀没做记录,视频会议由龙腾总部发起,邮箱里应该还有邀请链接。”
技术人员依法提取邮件。
会议发起域名属于龙腾集团,参会名单中除了沈国锋和傅建成,还有龙腾财务总监许文昌。
林志远在另一间询问室坚持否认控制关系。
“龙腾只是投资顾问,沈总参加视频会议,不代表他控制星耀。”
陈国华把付款授权表推到他面前。
“为什么星耀的六十二亿尾款要由龙腾财务部门安排?”
“他们帮忙融资。”
“为什么土地竞价上限由沈国锋决定?”
“他经验丰富,我们参考他的意见。”
“为什么项目收益全部归龙腾指定的三家离岸基金?”
林志远的视线落到抽屉协议复印件上。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
“这份东西我没见过。”
“签署附件里有星耀的电子印章。”
“电子印章由总部管理,我不知道谁用过。”
“你说的总部,是星耀总部,还是龙腾总部?”
“星耀。”
“星耀电子印章服务器的管理员是谁?”
林志远翻了两次面前的权利告知书。
“傅建成安排的人。”
“姓名。”
“程海峰。”
“程海峰是龙腾集团投资部副总经理,星耀的印章为什么由他安排人员管理?”
林志远不再回答。
陈国华没有继续逼问,只让记录员写明拒绝回答,并请林志远核对签字。
询问材料送回专案室时,数百页交易流水已经装订完成。
赵刚带着纪检干部逐页核对页码和来源,虚假贸易合同单独成册,离岸基金资料则按照控制层级排列。
祁同伟拿起联合调查报告的草稿。
“公安厅可以盖章,洗钱线索和虚假贸易记录都由经侦依法调取,我来承担协调责任。”
“盖章代表单位审核,不能写成个人承担。”
楚河将报告退回去。
“把已查明事实和待核事项分开,删除一查到底之类的表态,报告只写证据。”
“现在还担心措辞?”
“越是往上报,越不能让情绪替代事实。”
修改后的报告共一百八十七页。
首页列明星耀隐瞒实际控制关系,境外资金经虚假贸易通道拆分入境,龙腾集团控制基金提供竞拍款等核心事实。
省公安厅的印章先盖下去,随后是省纪委对干部履职及程序合规情况的监督意见。
李达康赶到专案室时,材料正在装箱。
“京州市委也要签。”
楚河没有把报告递给他。
“这是刑事线索调查报告,市委不能给案件结论背书。”
“旧货运站是京州项目,星耀的竞买承诺由京州审查,我们不能躲在后面。”
“市委可以提交项目履约情况说明,加盖公章后作为附件,不参与认定洗钱。”
李达康接过空白的附件目录。
“行,写京州该写的,星耀怎么进场,合同怎么签,政府有没有承诺兜底,全写清楚。”
“此前融资协调会的记录也附上。”
“包括我准备签字的那份草案?”
“包括。”
李达康拿笔在目录上签名。
“附,我差点替星耀违规融资,这件事没有必要藏。”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
“李书记,这份材料一旦送出去,京州前期招商审查也会被追责。”
“该问责就问责,总比让龙腾拿这点漏洞翻案强。”
一小时后,市委项目履约说明送回专案室,李达康在末页亲笔注明,京州市政府从未承诺承担污染修复及管线迁改费用。
楚河完成最后一次核验,在报告首页签下名字。
赵刚封好证据箱。
“按常规渠道报送最高检,同时抄送相关主管部门?”
祁同伟摇了摇头。
“龙腾在京城经营多年,材料刚进流转系统,沈国锋就可能收到消息。”
“越级递送又会留下程序问题。”
“所以不能用举报信,也不能由个人带材料进京。”
楚河回到办公室,打开高育良交给他的那本旧通讯录。
其中一个号码用红笔圈过,旁边只写着最高检三个字。
赵刚看着那页纸。
“这个人还在任吗?”
“在。”
“直接联系,会不会被认定绕开组织程序?”
楚河拿起保密电话。
“先报内参线索,再按对方要求走机要渠道,联系本身也要登记。”
号码拨出后,等待音只响了两次。
电话接通,对方没有自报身份,只问了一句。
“谁让你打这个号码?”
楚河看着通讯录角落那行高育良留下的暗语,开口说道:“汉东旧案未冷,青山账本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