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牌面包车别惊动，先让它跟。”楚河把手机扣在桌上，眼睛落在看守所平面图上，“赵刚，通知孙立军，外门正常放行，内门按最高等级验手续。”
赵刚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侯亮平要是硬闯呢？”
楚河拿起保温杯，杯盖在桌沿轻碰了一下：“他越急，越要让他走完整流程。邱志强那辆车，交警在三号路口拦，理由用遮挡号牌，非法改装。”
“那侯亮平？”
“让他进第一道门。”
赵刚没再问，转身拨电话。
京州第一看守所外，侯亮平的车胎擦着路牙停下。他推门下车，随行人员还没站稳，他已经朝值班室走去。
门岗老刘伸手拦住：“侯处长，夜间提审需要提前审批，请您出示手续。”
侯亮平把证件往登记台上一拍：“蔡成功现在有生命危险，我要马上见他。”
老刘看了一眼证件，没有伸手拿：“证件有效。手续呢？”
“你们汉东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他有危险！”
值班室里，孙立军从监控屏前起身，隔着玻璃看他：“侯处长，蔡成功已经转入安全监室，纪委值班组在场，饭水封存，监控双岗。安全措施已经启动。”
侯亮平盯着他：“谁让你们转的？”
孙立军拿起一张传真件，贴在玻璃上：“省纪委案件审理室，省看守所管理处联合通知。时间，二十一点四十三分。”
“我要求见证人。”
“请填跨部门接触审批表，说明接触目的，线索来源，接触人员名单。”
侯亮平的脸一下沉了：“又是审批表。你们是不是打算把蔡成功关到死？”
随行人员小声提醒：“侯处，外面有记录仪。”
侯亮平扭头看过去，门岗武警胸前的红灯正在亮。
他把怒气咽回去，抓起笔在登记册上写名字。
刚写完，外头传来警笛。
那辆跟来的无牌面包车被两辆交警车堵在路边。车门打开，邱志强戴着帽子，低头想从另一侧下去，被交警按住肩膀。
“干什么？我就是路过！”
交警队长拿着手电照车架号：“路过到看守所门口？车牌呢？”
邱志强扯着嗓子喊：“侯局！侯局救我！”
侯亮平的笔尖划破登记纸。
孙立军隔着玻璃开口：“侯处长，他喊您。”
侯亮平转身：“我不认识他。”
“那就好。”孙立军对旁边法制员说，“记录，侯亮平同志否认认识被交警控制人员。”
侯亮平眼皮跳了一下：“你少给我设套。”
孙立军没接这话，只把审批表推出来：“表格填完整，手机，录音笔，摄像设备全部交存。进入内区后，全程录像，不能单独接触。”
侯亮平冷笑：“蔡成功点名见最高检，你们拦着我，是怕他说出祁同伟的事？”
“蔡成功刚才点名见过三个人。”孙立军拿出值班记录，“最高检，省纪委，陈岩石。十分钟前又改口，说谁能保命见谁。”
侯亮平手指按在表上：“我要亲自听他说。”
“可以。”孙立军回头看了一眼监控，“纪委值班组已经开始安抚谈话，等他情绪稳定，按程序安排联合询问。”
“联合？”侯亮平抬头，“我单独问。”
“不能单独。”
“最高检办案还要你一个看守所长批准？”
孙立军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关键证人涉多案交叉，且监室发现诱导作伪证纸条。任何部门单独接触，都可能污染证据。”
侯亮平指着里面：“我要见蔡成功！”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拍门声。
“放我出去！我要见侯亮平！他能救我！”
蔡成功的喊声穿透两道门，带着破音。
侯亮平立刻往内门冲，武警横移半步挡住。
“让开！”
孙立军从值班室出来：“侯处长，你再往前一步，就是强闯监管内区。”
“蔡成功在喊我！”
“他也喊过省纪委。”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内区门上的小窗打开，省纪委值班干部冯建国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笔录草稿。
“侯处长，蔡成功刚才说，有人通过纸条告诉他，只要咬祁同伟，就有人安排他取保。我们正在核实纸条来源。”
侯亮平立刻抓住重点：“那就更该由最高检介入！”
冯建国看了他一眼：“他还说，那个人知道您今晚会来。”
侯亮平的脸色变了。
孙立军补了一句：“外面那辆无牌车里的人，刚才喊您救他。”
“我说了，我不认识！”
“所以更要查清楚。”
内区里，蔡成功继续砸门：“侯局！你别走！他们保不了我，赵家要杀我！陈海都差点死了，下一个就是我！”
侯亮平眼神发亮：“听见没有？他提到赵家，提到陈海！这是重大线索！”
冯建国把笔录递给法制员：“已经记录。侯处长，如果您掌握赵家对蔡成功灭口的相关线索，请现在移交。”
“我来就是为了问他。”
“您没有审批。”
“我有最高检协查令。”
孙立军指向登记台：“协查令只支持联合提审，不支持夜间单独闯入安全监室。您白天已经被告知过。”
侯亮平胸口起伏，拿起手机就要拨号。
武警提醒：“内门区域禁止拨打私人电话。”
“我还没进去！”
冯建国看向记录仪：“二十二点十七分，侯亮平同志在监管区域尝试拨打外部电话。”
侯亮平把手机攥在掌心，转身走到院里。
他刚按下号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灰夹克发来短信。
“别管我。蔡成功会翻供。逼他们现在开门，他已经松了。”
侯亮平盯着那行字，手背青筋绷起。
他抬头看向被交警控制的邱志强。邱志强隔着车窗，冲他做了个口型。
“进去。”
侯亮平把手机收起来，回到内门前。
“我填写审批表。”他把笔抓起来，“现在填，现在签。你们总没理由拦了吧？”
孙立军把表格重新摆正：“线索来源。”
侯亮平停住。
冯建国补了一句：“必须写清楚。尤其是您为什么在案发后赶到建国路，又为什么知道蔡成功要见您。”
侯亮平咬着字：“群众举报。”
“群众姓名。”
“保密。”
“联系方式。”
“保密。”
“接触时间。”
“保密。”
孙立军收回审批表：“无法核验，不能安排。”
侯亮平一把拍在登记台上：“你们就是在拖！”
内区门后，蔡成功突然不喊了。
这一下，走廊更紧。
冯建国拿起对讲机：“安全监室，报情况。”
里面传来管教的声音：“蔡成功蹲在墙角，不说话，手里攥着衣服。他刚才说，只要见楚处，他什么都交代。”
侯亮平立刻抬头：“楚处？哪个楚处？”
孙立军没有回答。
冯建国转身进内区，门合上前丢下一句：“侯处长，您先在外区等通知。”
侯亮平往前追，武警挡住，他只能隔着门吼：“蔡成功！我是侯亮平！你想活就别乱说！”
这句话出口，孙立军的脸直接变了。
法制员当场报时：“二十二点二十四分，侯亮平同志隔门向关键证人喊话，内容涉及证人陈述方向。”
侯亮平的手僵在半空。
省纪委办公室里，楚河看着同步传回来的录像，拿起笔在材料封面写下四个字：污染证言。
赵刚站在旁边：“楚处，冯建国已经进去了。蔡成功状态不稳，真能谈吗？”
楚河把笔帽扣上：“他不是不稳，他是在等价码。”
“侯亮平还在外面。”
“让他等。”
安全监室内，蔡成功蹲在墙角，眼睛发红，嘴唇干裂。冯建国站在门口，没有靠近。
几分钟后，楚河从侧门进入内区，身后只跟着一名书记员。
蔡成功抬头，声音发抖：“你就是楚处？”
楚河把保温杯放在桌上：“你刚才喊得够响。”
蔡成功连滚带爬扑到桌边，被管教拦住。
“楚处，救我！赵家要杀我！陈海没死，他们会来弄我！纸条不是我写的，是有人塞进来的！”
楚河拉开椅子坐下：“你想见侯亮平，是觉得他能保你？”
蔡成功猛摇头：“我不知道，我怕啊！外面人说最高检能带我走。”
楚河翻开一本空白笔录：“带你走以后呢？谁给你安排监室，谁管你的饭，谁知道赵家下一张纸条塞到哪里？”
蔡成功嘴巴张了张。
楚河看着他：“你要活命，只有一条路。把你知道的东西，按事实说。谁让你纵火，谁让你咬祁同伟，谁承诺给你钱，谁又想让你闭嘴。”
蔡成功抹了把脸：“我说，我全说。可我不能现在见侯亮平，他外面有人，他不是来救我的，他是来拿我当枪。”
楚河把笔录本推过去：“那就写清楚。”
蔡成功拿起笔，手抖得写不成字。
楚河没有催，只让书记员倒了杯温水。
外区，侯亮平等得眼珠发红。孙立军接到内线后，把一份通知递给他。
“侯处长，蔡成功已明确表示，暂不接受最高检单独询问。后续需联合提审，等省纪委审批。”
侯亮平一把夺过通知，看见最后一行签字，脸色瞬间变成铁青。
蔡成功三个字歪歪扭扭，却签得完整。
他刚要开口，手机又亮了。
那条短信只有一句。
“他被楚河拿下了，别让那份口供出内区，否则你也会被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