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刘处长,钟小艾。”
赵刚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手里的传真纸都停在半空:“楚处,这个预订名单不对劲。钟小艾人还在京城,不可能出现在城南会所。”
楚河把保温杯放到桌角,没急着接话。
传真纸上,城南私人会所今晚八点半,二号包厢,预约人写的是山水集团行政部。陪同名单里,赵瑞龙在前,刘处长在中间,钟小艾压在最后。
赵刚皱眉:“赵瑞龙把这个名字写进去,是想吓谁?”
“吓祁同伟。”
“他知道我们能查到?”
楚河拿起红笔,在钟小艾三个字下面划了一道:“他就怕我们查不到。”
赵刚反应过来:“借京城背景压人?”
“还不止。”
楚河翻开另一份材料,里面是赵瑞龙私人飞机的航线取消记录,车队变更路线记录,还有城南会所今天临时加装的信号屏蔽设备申报单。
赵刚看完,脸色沉下来:“鸿门宴。”
“赵瑞龙急了。”楚河把红笔盖扣上,“大风厂没烧起来,杨明被市纪委带走,张越也开了口。山水集团外围账户被经侦盯住,高小琴那边又不听他调度。现在他手里还能打的牌,就剩祁同伟的旧账。”
“祁厅长当年那些事,真能扛住?”
楚河没回答,伸手把桌上的电话拨给祁同伟。
电话接通,背景里还有会议室嘈杂声。
祁同伟开口就问:“楚处,城南会所名单你看到了?”
“看到了。赵瑞龙今晚约你?”
“刚打过来。”祁同伟停了片刻,“他说,八点半,二号包厢。他让我一个人去,还说桌上有我当年跪在赵家祖坟前的视频。”
赵刚抬头看楚河。
楚河问:“还有什么?”
祁同伟那边传来纸张翻动声:“他提了几笔早年的礼金账,说我如果不撤山水集团外围检查,他今晚就把材料送到最高检。”
“你怎么回的?”
“我说今晚有省委专题会,没时间。”
“他信吗?”
“他骂了我一句,说我现在翅膀硬了。”祁同伟声音发紧,“楚处,我不怕处分,可这东西一旦让侯亮平拿到,他会拿来做文章。”
楚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所以你去。”
电话那头沉默。
赵刚也愣住:“楚处?”
楚河没有看他:“祁同伟,你听清楚。赵瑞龙现在拿出来的东西,已经不是秘密。他用来威胁你,你就让他把威胁说完整。”
祁同伟吸了一口气,又立刻压住:“我一个人去?”
“表面一个人。”
楚河把抽屉拉开,取出一只黑色小盒子,推给赵刚:“公安部特批的防屏蔽耳机,省厅上次联合演练留下的。让周正送过去。”
赵刚接过盒子:“执法记录仪呢?”
“胸针式,纽扣式,皮带扣式,各带一套。包厢有屏蔽器,就走本地存储。外围经侦,纪委,法制员三方布控,别靠太近。”
电话里,祁同伟声音沉了下来:“楚处,赵瑞龙要是当场甩出账本?”
“你让他甩。”
“他要是让我撤案?”
“让他说出具体案号,具体账户,具体人员。”
“他要是拿京城压我?”
楚河翻到会所名单最后一行:“你告诉他,名字写在预订名单上,不等于人在包厢里。汉东办案,看身份证件,看审批手续,不看谁家门牌。”
祁同伟那边安静了几秒:“我明白。”
楚河补了一句:“今晚你不喝酒,不收东西,不碰他的纸袋。他递什么,你让他自己打开,自己说明来源。”
“如果他问我是谁在背后指点?”
“你说组织。”
赵刚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
祁同伟声音低了些:“楚处,我当年确实收过他赵家的礼。”
“那就更要站在规矩里。”楚河把杯盖拧紧,“一个人被旧账拿住,是因为他还想藏。你今晚别藏,但也别自毁。该承认的历史问题,回头向组织说。今晚,只办赵瑞龙威胁办案人员这一件事。”
“是。”
“警服穿整齐。”
“明白。”
电话挂断,赵刚把设备装进文件袋:“楚处,祁厅长心里还是有坎。”
“人有坎,才知道走平路有多贵。”
赵刚走到门口,又回头:“钟小艾这个名字怎么办?”
楚河把会所名单放进封存袋:“先不碰。赵瑞龙今晚拿这个名字吓祁同伟,我们就把这张名单封起来。谁写的,谁解释。”
城南会所二号包厢里,赵瑞龙把雪茄按进烟灰缸。
刘处长坐在旁边,半截身子都不敢往沙发里靠。他刚从资料库的风波里脱身,又被赵瑞龙叫到这里,心里一阵阵发虚。
赵瑞龙看着他:“清册钥匙怎么会出问题?”
刘处长擦了把额头:“赵总,我真不知道张越会签那个表。杨明让我请假,我就请了。资料库那边按以前流程走,谁知道省纪委盯得这么紧。”
赵瑞龙盯着他:“你们这帮人,平时拿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敢,出事了全说不知道。”
刘处长不敢接。
包厢门口,保镖进来:“赵总,祁同伟接了电话,说会来。”
赵瑞龙把牛皮纸袋拍在桌上:“他不来,我就把这袋东西送最高检。他来了,我让他自己跪着把山水集团的检查撤掉。”
刘处长小心问:“侯亮平那边还能用吗?”
赵瑞龙冷笑:“废了,但废棋也能挡一下刀。”
“可他现在被纪检组看着。”
“看着又怎么样?只要材料够响,最高检里面总有人会问。祁同伟这种人,最怕过去被翻出来。”
保镖又递上一部备用手机:“京城那边问您,要不要把钟家的名字撤掉?”
赵瑞龙不耐烦:“撤什么?就挂着。祁同伟看见这个名字,心里自然会掂量。”
刘处长不安地看向门口:“赵总,万一祁同伟带录音……”
赵瑞龙抬眼:“我这里屏蔽器开了三层,手机进来全是砖。你当我第一天办事?”
保镖接话:“门口也安排了检查。”
“检查?”赵瑞龙把酒杯一放,“他祁同伟现在是省公安厅厅长,你搜他的身?让他笑话我?”
刘处长忙点头:“对,对,不能搜。”
赵瑞龙把牛皮纸袋打开一角,里面露出几张老照片和一只U盘。
照片上,年轻的祁同伟弯着腰,站在赵家老宅外。画面算不上清楚,可那份屈辱写在背影上。
赵瑞龙盯着照片:“草根就该记住自己怎么爬上来的。给他脸,他才能坐厅长;不给脸,他还得滚回山沟里。”
刘处长赔笑:“赵总说得对。”
门外,汽车声停下。
保镖看了一眼监控屏:“人到了。”
会所外,祁同伟下车时,周正站在暗处递来文件袋。
“厅长,楚处让带的。”
祁同伟打开,里面是耳机,执法记录仪,封存卡,还有一份外围布控清单。
周正低声提醒:“经侦在东侧停车场,纪委在后门,法制员在会所对面茶楼。楚处在线。”
祁同伟把耳机戴好,扣上外套纽扣。
耳机里传来翻页声,接着是楚河的声音:“听得见吗?”
“听得见。”
“进去以后别看纸袋,先坐。”
“坐哪?”
“主位。”
祁同伟停了一下。
楚河的声音依旧温和:“今晚不是他审你,是你让他把自己送进卷宗。”
祁同伟抬手整理警服领口,迈进会所大门。
服务生迎上来:“祁厅长,赵总在二号包厢等您。”
祁同伟没有寒暄:“带路。”
走廊尽头,二号包厢门半开,里面烟味混着酒味往外涌。
赵瑞龙靠在沙发上,夹着雪茄,看到祁同伟进门,脸上挂着讥讽:“祁厅长,好大的架子。”
祁同伟扫了一眼桌上的牛皮纸袋,没碰。
赵瑞龙抬手指向对面:“坐。”
祁同伟没动。
耳机里,楚河开口:“走到主位。”
祁同伟绕过茶几,拉开主位椅子坐下。
赵瑞龙脸上的表情垮了一块:“你坐那儿?”
祁同伟扣好袖口:“今晚你约我谈工作,主位方便记录。”
赵瑞龙把雪茄按灭,身子往前一倾:“祁同伟,你现在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耳机里,楚河只给了三个字:“看纸袋。”
祁同伟目光落在牛皮纸袋上。
赵瑞龙伸手把纸袋推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火:“打开看看。看看你这位政法委书记候选人,当年是怎么求我赵家的。”
祁同伟的手没有碰袋子。
耳机里,楚河的声音贴着耳膜传来:“第一句,问来源。”
祁同伟抬眼看向赵瑞龙:“赵总,这份材料来源合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