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属平台公司？”楚河把传真纸从赵刚手里接过去，杯盖还没拧紧，水汽从杯口往外冒。
赵刚指着名单最下面那一栏：“京州城投，京州新城开发，京州国资运营，三个平台都在里面，审批意见上有李达康的签字。”
祁同伟刚从省厅赶过来，听完这句，脸色当场沉了：“赵家这是准备把烂资产往京州账上塞？”
楚河没有急着说话，只把传真纸摊在桌上，拿钢笔在几个公司名下面画线。
赵刚忍不住道：“楚处，要不要先给沙书记汇报？”
“先找李达康。”
“他会承认？”
楚河把保温杯往桌角一放：“他不需要承认，他只需要知道，再晚一步，京州替赵家背锅。”
赵刚立刻拿起电话。
半个小时后，京州市委办公室里，李达康正对着财政局，国资委，城投公司几个人发火。
“谁让你们把这些企业接进平台的？破产重组是你们几个拍脑袋能签的？”
国资委主任刘建民擦着汗：“李书记，山水集团外围企业涉及职工安置，债务清理，还有土地回收，如果不先接进平台，后面可能引发连锁风险。”
李达康把文件摔到桌上：“你少拿风险吓我，赵家那堆烂账，是不是也要我京州替他们养老送终？”
办公室门被秘书推开。
楚河带着赵刚走进来，手里还拿着那份传真原件。
李达康看见他，火气没降，反而更冲：“楚处，你来得正好，我正想问问省纪委，赵家外围企业怎么突然集体破产，接盘名单怎么又落到京州平台头上？”
楚河把文件放到桌上：“李书记，这个问题，应该问你们京州国资口。”
刘建民脸上发白，连忙解释：“楚处，我们只是根据市里前期盘活闲置资产的工作思路，做了预案。”
李达康盯住他：“预案为什么有我的批示？”
刘建民嘴唇动了动：“书记，您之前批过加快京州低效资产整合，我们是按那个总意见执行。”
李达康气得笑了：“我批的是低效资产整合，不是替赵家擦屁股！”
楚河翻开第二页：“刘主任，这三家平台公司准备接收的资产里，有七块商业地，两处物流园，还有一家担保公司的应收账款。”
刘建民不敢接话。
楚河继续往下翻：“其中四块地已经被山水集团反复抵押，担保公司背后有地下钱庄资金往来，物流园涉及空壳贸易发票，你把它们装进市属平台，是想让京州替赵家把雷接住？”
李达康转头盯着刘建民：“说话。”
刘建民额头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淌：“书记，我真不知道里面牵涉这么深，材料是下面企业报上来的，程序也走了初审。”
赵刚把一份电话记录复印件推过去：“初审前一天，赵瑞龙助理王海给你打过三个电话。”
刘建民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李达康脸色变了：“刘建民，你跟赵家还有联系？”
“没有，书记，我只是接了电话，他说这些企业如果不重组，工人会闹，银行会抽贷，京州经济会出问题。”
楚河看向李达康：“这话熟不熟？”
李达康没吭声。
楚河语气不急：“赵家最会拿经济稳定吓地方干部，谁怕，谁就替他们背锅。”
李达康抓起那份名单，越看越恼：“他们想把壳洗白，债留下，地留下，责任给京州？”
祁同伟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省厅经侦负责人周正。
“李书记，省厅刚查到，这批破产申请里，有六家企业在提交申请前，把可回收资产转到了关联公司，只把债务和劳动纠纷留给原主体。”
李达康抬头：“证据呢？”
周正把U盘放到桌上：“银行流水，股权变更记录，法院申请时间轴，已经固定。”
刘建民站不住了：“李书记，我申请回避调查。”
李达康冷冷看着他：“你不是申请回避，你是接受调查。”
他按下内线：“通知市纪委，立刻来我办公室，把刘建民带走谈话，国资委所有涉赵文件原地封存。”
刘建民身子晃了晃，被赶来的市纪委人员带出门时，还在喊：“书记，我只是执行前期口径，我没拿赵家的钱！”
李达康没有回头。
门关上后，他把桌上的文件一张张收拢，脸色沉得难看。
“楚处，省里是不是早知道这批企业要往京州平台塞？”
楚河端起保温杯：“李书记，知道和放任，是两回事。”
李达康盯着他：“你故意等他们把名单报出来？”
楚河没有否认：“不报出来，怎么知道京州国资口还有谁替赵家做事？”
李达康把手掌压在文件上：“你拿我京州当筛子？”
“京州本来就该筛。”
李达康脸上肌肉绷紧，过了会儿，他反而笑了一声：“楚河，你这人真不讨喜。”
楚河喝了口水：“我也不是来讨喜的。”
祁同伟这时把另一份材料放到李达康面前。
“李书记，省厅需要京州市配合，对名单内企业启动联合审查，工商，税务，土地，住建，国资，全部进场。”
李达康看着他：“你要查到什么程度？”
祁同伟回得干脆：“查到赵家资金链在京州断干净。”
李达康沉默。
楚河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省纪委建议章的草案，推到他面前。
“李书记，这是地下钱庄罚没资金专项分配草案的修订版。”
李达康翻开第一页，原本绷紧的脸一点点变了。
他把数字又看了一遍：“这笔钱，真的能用于大风厂？”
“等司法程序走完，依法专项。”
“医保垫缴也在里面？”
“在。”
“困难职工补助呢？”
“也在。”
李达康往后翻，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京州营商环境修复专项，什么意思？”
楚河把杯盖合上：“赵家垄断的地块和项目清出来后，京州需要重新招商，需要安置原职工，需要处理历史债务，不能光查封不收拾。”
李达康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压了压。
这正戳在他的软肋上。
他怕烂摊子，更怕政绩塌。
现在楚河给他的，不只是钱，还是把赵家剥离出京州经济的理由。
李达康抬头看祁同伟：“省厅查企业，京州市政府配合，但我有条件。”
祁同伟没坐：“李书记请说。”
“不能乱封生产线，不能让正常职工失业，不能把京州经济打成一片废墟。”
楚河接过话：“可以，涉案资产依法冻结，正常经营分类托管，职工工资优先保障。”
李达康又看楚河：“我要一份名单，完整名单。”
赵刚立刻看向楚河。
楚河从包里取出一个密封U盘，放在桌面中央。
“这里面是第一批，涉及山水集团，地下钱庄，空壳贸易，土地违规流转，共四十七家企业。”
李达康伸手要拿。
楚河却按住U盘。
李达康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李书记，名单可以给，但要签接收登记，限定阅知范围，所有行动由联合专班统一发布。”
李达康看着楚河按在U盘上的手，气笑了：“连我都防？”
楚河看着他：“不是防你，是防京州再出一个杨明。”
李达康这次没有拍桌。
他拿起笔，在接收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现在可以给了吧？”
楚河松开手。
李达康把U盘交给秘书，又立刻改口：“不，拿回来。”
秘书刚伸出去的手收住。
李达康把U盘放进自己抽屉，当场锁上：“通知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今晚召开，工商，税务，公安，经侦，国资，住建全部到场。”
祁同伟问：“行动时间？”
李达康看向楚河：“你们省纪委想什么时候动？”
楚河拧开杯盖，枸杞在水面晃了晃。
“今晚名单落地，明早联合执法。”
李达康站起身，终于露出那股霸道劲：“那就明早。”
他走到窗前，看着京州市政府大院里进进出出的干部，突然冷声道：“赵家在京州吃了这么多年，现在该吐出来了。”
赵刚刚松一口气，手机却响了。
他接起后，脸色马上沉下去，把手机递给楚河：“楚处，山水集团那边传来消息，赵家外围高管正在集中销毁财务电脑。”
楚河接过电话，听完里面急促的汇报，抬眼看向李达康。
“李书记，你要的名单，可能得提前用了。”
李达康把刚锁上的抽屉重新打开，拿出U盘，直接拍在桌上：“通知所有部门，会议取消。”
他咬着字道：“现在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