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入口打开灯，镜头不要藏，警戒线摆到他能看懂的位置。”
楚河的指令传到省厅指挥中心时，祁同伟已经走向主楼台阶。
值班大厅内，法制总队的人把跨省提审条款贴到登记处，案管室把刘新建留置编号同步到内网，特警队员分散到三个入口，只守线，不压人。
王立群带着人从外门转到主楼正门，看到这一套安排，脚步停了下来。
他身后的专案组干部原本气势汹汹，到了台阶下，没人先开口。
祁同伟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会见审批样表。
“王组长，主楼同样执行案管规定。”
王立群抬头看他。
“你这是把省公安厅当堡垒？”
祁同伟把样表递给法制干部，不让王立群直接碰。
“这是把省公安厅当办案机关。”
王立群冷笑。
“办案机关也要服从上级指导。”
祁同伟翻开文件夹。
“指导可以，提人不行。”
“你说不行就不行？”
“手续说不行。”
王立群往台阶上走。
第一排特警没有动，只把盾牌竖在警戒线后。
祁同伟抬手。
“王组长，请止步。”
王立群脚尖已经压到警戒线边。
“我要是非要进去呢？”
祁同伟看向执法记录仪。
“记录，王立群同志在未提供提审批准书原件，会见审批单，移交清单的情况下，表示要强行进入省公安厅办案区域。”
王立群的随员有人去拉他衣袖。
“王组，镜头都开着。”
王立群甩开那只手。
“镜头开着又怎么样？汉东今天敢拦，明天就要向京城解释。”
梁建国站在侧面，直接接过话。
“你今天硬闯，今晚就要向本部纪检组解释。”
王立群看向梁建国。
“梁组长，你跟汉东站得太近了。”
梁建国把随身记录本打开。
“我跟你的违纪行为站得近，方便记录。”
杜成林脸上越发难看，低声劝。
“王组，先让他们出具刘新建身体状态证明，我们以监督名义切进去。”
祁同伟听见了，直接开口。
“刘新建身体状态由留置区医务人员按规定记录，每日存档，专案组如需查看，请出具函件。”
杜成林被噎住。
王立群转而盯住祁同伟。
“祁同伟，你别以为任前公示过了，就真能在汉东一手遮天。”
祁同伟把警帽檐扶正，语气没有升高。
“我只遮住违法入口。”
赵刚站在登记台后，笔尖在纸上移动。
“王组长刚才涉及对拟任干部的威胁性表述，已记录。”
王立群抬手指向赵刚。
“你再记一个试试。”
赵刚把记录本抬起来，正对镜头。
“已记。”
台阶下有几个专案组干部脸色变了。
他们来汉东是核查，不是陪王立群留下违纪现场。
王立群也看出来了，转身压住队伍。
“你们怕什么？我们是最高检专案组，汉东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楚河的声音从祁同伟耳麦里传来。
“别接身份，只接行为。”
祁同伟向前半步，停在警戒线内。
“王组长，你们身份我们尊重，你们行为我们记录。”
王立群的额角跳动，手里的公文包被他捏得变形。
“我要见沙瑞金。”
赵刚立刻接上。
“省委办公厅已接受预约，回复是请王组长先提交书面事由。”
王立群咬牙。
“我要见刘新建。”
祁同伟回答。
“请提交会见审批。”
“我要调取刘新建供述。”
“请提交调卷函并列明用途。”
“我要带走硬盘。”
“请提交移交清单和保密责任书。”
几轮下来，王立群的声音越来越重，祁同伟始终只给一个入口。
写下来。
签字。
盖章。
拿原件。
杜成林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王立群现在最怕的就是写。
一旦写了，目的就定性。
一旦定性，刘新建供述里的名字就会反过来咬住专案组。
省纪委办公室里，沙瑞金已经收到同步画面。
田国富站在沙瑞金身侧，脸色也沉。
李达康刚进门，看到屏幕里王立群堵门的场面，眉头拧紧。
“这像什么样子？专案组办案，也不能跑到省公安厅闯门。”
沙瑞金看着画面，没有急着拍板。
“楚河呢？”
田国富看向秘书。
“在省纪委办公室，正在把现场材料同步给梁建国和本部纪检。”
沙瑞金点头。
“让他继续按程序办，省委不插手现场处置，但省委支持依法办案。”
李达康听到支持两个字，立刻跟上。
“京州市也配合，涉及油气集团和市属平台的材料，今天全部封存。”
沙瑞金扫了他一眼。
李达康脸上不太自在，但没改口。
“这个时候不能让人钻空子。”
省厅门口，王立群终于拿出手机，拨给京城。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他刚开口，脸色就变了。
“领导，汉东这边拒不配合，我现在在省公安厅门口……”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王立群的声音卡住。
他把手机压到耳边，往旁边走了几步，却没能避开执法记录仪的收音范围。
“是，我知道要注意影响，可刘新建已经……”
他没说完，又被打断。
杜成林盯着他，心里往下沉。
王立群挂断电话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截气势。
梁建国看在眼里，直接开口。
“王立群，本部提醒你了？”
王立群没有回答。
祁同伟趁着这个空档，把公安部关于跨区域移交嫌疑人的规定当众读了一遍。
每读一条，法制干部就把对应条款页举给镜头。
王立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专案组随员里，有人悄悄后退到车辆旁。
赵刚立刻记录。
“专案组部分人员脱离现场，去向待核。”
那名随员听见后，只能站回原地。
王立群气得回头。
“你们连站哪都要管？”
赵刚回答。
“进入警戒区域的人员都要管。”
王立群忍无可忍，指向祁同伟。
“你们汉东包庇地方腐败，拒绝上级核查，我会如实报告！”
祁同伟点头。
“请书面报告。”
“你是不是只会这一句？”
“够用。”
这两个字落下，台阶下的气氛一下变得难堪。
王立群想骂，梁建国就在旁边。
想闯，镜头和盾牌都在。
想退，专案组面子没了，刘新建供述也救不回来。
杜成林硬着头皮开口。
“祁厅长，联合审讯总可以吧？我们不提走人，只旁听。”
祁同伟看向他。
“杜成林同志，你刚被刘新建供述涉及，不能进入同一审讯链。”
杜成林的脸刷地沉下去。
“你说我被涉及就被涉及？”
赵刚把一份简短告知单递给他。
“刘新建供述中出现你的姓名，具体内容暂不披露，你可申请说明情况，也可等待组织通知。”
杜成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王立群立刻抓住这句话。
“好啊，你们现在连专案组副组长都要控制？”
梁建国沉声开口。
“王立群，别混淆概念，涉案关联回避是基本规矩。”
王立群转头看他。
“那我呢？你是不是也要让我回避？”
梁建国翻开手里的材料夹。
“如果刘新建供述和现场证据继续指向你，我会建议启动回避审查。”
王立群脸色终于变了。
这句话比祁同伟的条款更重。
他看向杜成林，杜成林避开他的目光。
看向宋志安，宋志安低头不敢说话。
他身后的专案组人员更沉默。
王立群知道，队伍散了。
可他不能散。
他一散，刘新建这条线就会直通京城。
他抬起手，强行让自己稳住。
“梁建国，你今天的话，我记住了。”
梁建国合上材料夹。
“最好记全，别漏了前因后果。”
楚河的电话这时打到赵刚手机上。
赵刚接通，听完后走到祁同伟旁边。
“楚处指示，留置区初审继续，主楼现场请王立群同志提交书面意见，如拒绝提交，注明拒绝。”
祁同伟点头。
赵刚把空白意见表推到王立群面前。
“王组长，请写。”
王立群盯着那张表，手伸过去，又停住。
他知道这张纸不能碰。
可不碰，就等于今天这一场硬闯没有任何正式依据，只剩一堆违规录像。
他把表推回去。
“我拒绝在你们诱导下签任何东西。”
赵刚抬头。
“记录，王立群同志拒绝提交书面意见。”
祁同伟看向梁建国。
“梁组长，省厅将依法维持现有案管秩序。”
梁建国点头。
“我见证。”
王立群终于转身。
他带来的人也跟着往车边撤。
可他刚走到车门旁，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王立群看着屏幕，没有接。
杜成林却认出来了那串号，脸色发青。
“王组，是油气集团专家楼的内线。”
王立群的手停在车门把上。
电话响个不停。
赵刚在远处看见，立刻对记录员说。
“记录，王立群现场收到油气集团专家楼内线来电，未接听。”
王立群转过头，盯着赵刚，终于把手机接了起来。
电话那边只说了一句话，他脸上的血色就退下去。
“钟小艾不见了，她房间里留了一张纸，写着刘新建已经咬了，你们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