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带着行李箱进机场。”
赵刚听见这句话,立刻明白楚河要的不是一个造假专家,而是一整条线。
他把门带上,压着急劲拨通京城协作电话。
“京城警方那边已经联络上了,最高检纪检组同步见证。”
梁建国站在办公桌旁,盯着平板里的画面。
“王庆丰拆硬盘的录像,来源必须干净。”
楚河把批复文件推给他。
“监听审批,外围监控授权,鉴定中心公共区域调取手续,三份都在。”
梁建国翻完文件,才把笔放下。
“可以用。”
赵刚挂了电话,转身汇报。
“王庆丰已经离开鉴定中心,手里拎着电脑包和一个小行李箱。”
楚河问:“钟小艾有没有再联系他?”
“有。”
赵刚把通话记录放到桌上。
“刚才那通电话之后,她又发了一条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出境避风。”
梁建国脸色沉了。
“她还真敢。”
楚河看着短信截图。
“她不是敢,是不甘心。”
赵刚忍不住骂道:“侯亮平都被移送了,她还想着翻案?”
楚河抬眼。
“侯亮平是她丈夫,也是她过去所有判断的支点。”
梁建国叹了一口气。
“她承认侯亮平错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这些年也错了。”
楚河没有接这句话。
他把高小琴密匙验证报告翻到时间戳那页。
“技术科那边怎么样?”
赵刚立刻回头。
技术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的报告。
“楚处,比对出来了。”
他把报告摊开。
“高小琴完整密匙的交付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二分三十七秒,系统首次完整解锁时间,是一点二十三分零九秒。”
梁建国追问:“伪造对账单呢?”
“昨晚十点四十七分生成,十点五十三分写入红头附件,十一点二十六分打包。”
技术员把另一页推过去。
“还有一个问题,伪造文件里调用了三处真实字段,但这三处字段只有登录后才能看到完整值。”
赵刚皱眉。
“那他们怎么拿到的?”
楚河指了指报告上的旧数据接口。
“不是拿到了,是猜出来的。”
技术员点头。
“对,伪造者用了高小琴以前交给杜成林的半截密匙,补了错误字段,所以生成时间早,字段也对不上。”
梁建国看得脸色更难看。
“这就能证明他们不是鉴定,是先有结论,再拼材料。”
楚河把报告合上。
“盖章。”
技术员应声离开。
赵刚看了一眼时间。
“楚处,王庆丰已经到家,正在收拾东西。”
楚河问:“他老婆孩子在不在?”
赵刚摇头。
“家属不在京城。”
楚河点头。
“那就没有劫持风险。”
梁建国看向他。
“你担心灭口?”
楚河把保温杯往旁边挪了一下。
“杜成林能让法医进看守所,就能让人去王庆丰家门口。”
赵刚立刻拨给京城协作组。
“加强外围保护,不要惊动本人。”
电话刚挂,平板上又弹出新画面。
王庆丰坐在客厅,电脑包放在腿上,正在用螺丝刀砸硬盘接口。
旁边的手机亮起,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赵刚把音频接入。
王庆丰的声音发颤。
“我已经按你说的处理了,明天一早就走。”
电话那头是钟小艾。
“你别带原设备。”
“我不带,汉东那边更会抓我。”
“王庆丰,你现在怕汉东,就不怕京城这边?”
王庆丰拿螺丝刀的手停下,硬盘从膝盖上滑到地毯上。
“钟处,当初你说只是材料审查意见,没说让我做司法鉴定。”
钟小艾的语气压着火。
“你收钱的时候,也没问这么细。”
王庆丰急了。
“钱我可以退。”
“晚了。”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你现在只要离境,剩下的我来处理。”
王庆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如果我被抓呢?”
钟小艾没有立刻回答。
屋里只剩手机扬声器里的电流声。
过了会儿,她说:“你别被抓。”
赵刚听到这里,直接看向楚河。
“够了。”
梁建国拿起笔,在记录表上写下时间。
“这通电话可以固定。”
楚河却没动。
“继续听。”
王庆丰低头捡硬盘,声音更乱。
“汉东已经知道时间戳了,他们让我解释,我解释不了。”
钟小艾的耐心耗尽。
“那就把能解释的人都变成不能开口。”
王庆丰手里的硬盘掉在地上。
“什么意思?”
电话断了。
赵刚的脸色变了。
“楚处,这句话可能涉及灭证,也可能涉及人身风险。”
楚河拿起电话。
“通知京城协作组,外围保护升级,机场控制提前布置,但抓捕点不变。”
梁建国皱眉。
“还等机场?”
楚河看向屏幕里的王庆丰。
“他现在手里有行李,包里有残盘,手机里有短信,脑子里有指使人。”
赵刚接上。
“到了机场,就是外逃现行。”
楚河点头。
“让他把证据带完整。”
凌晨,王庆丰拖着行李箱下楼。
小区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他左右看了看,快步钻进网约车。
车子刚开走,一辆不起眼的轿车跟上去。
赵刚的电话一直没断。
“京城协作组报告,目标车辆上机场高速。”
楚河看着墙上的时钟。
“钟小艾呢?”
“她手机关机。”
“固定关机前基站。”
“已经办了。”
梁建国站在窗边,低声说:“她这一步走错了。”
楚河翻开王庆丰的资料。
“她不是不知道错。”
他把资料合上。
“她只是觉得,错也该由别人承担。”
天快亮时,机场出发大厅开始有人排队。
王庆丰戴着口罩,拖着黑色行李箱,排在国际航班安检口前。
他每隔一会儿就看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身后一个穿便衣的民警把证件握在掌心,没有靠近。
王庆丰终于走到安检台前。
工作人员提醒。
“先生,电脑包单独过检。”
王庆丰把电脑包放上去,手指碰到拉链,又想拿回来。
工作人员抬头看他。
“先生?”
王庆丰勉强笑了笑。
“里面是工作资料,能不能轻一点?”
安检员点头,把包推入传送带。
屏幕上,残破硬盘和几个U盘显现出来。
便衣民警这才上前,亮出证件。
“王庆丰,京城警方,请你配合调查。”
王庆丰的脸一下垮了。
“我只是出差。”
另一名民警把协查手续展开。
“你涉嫌伪造司法鉴定材料,毁灭证据,企图出境逃避调查。”
王庆丰往后退,腿碰到行李箱,整个人差点坐到地上。
“我要见律师。”
民警扣住他的手腕。
“可以,但现在先跟我们走。”
王庆丰忽然喊起来。
“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是钟小艾让我做的!”
周围旅客纷纷回头。
民警立刻控制现场。
王庆丰被带离安检口时,电脑包和行李箱被依法封存。
省纪委办公室里,赵刚收到抓捕回传,拳头在桌上砸了一下。
“人赃俱获。”
梁建国拿起传真纸,快速签字。
“我马上向最高检纪检组报告。”
楚河看着屏幕里的王庆丰,表情没有松动。
“审讯要快。”
赵刚问:“怕钟小艾切割?”
楚河摇头。
“怕她再做一份假的切割材料。”
京城审讯室内,王庆丰坐在椅子上,额头全是汗。
民警把销毁硬盘监控,通话录音,短信截图,机场抓捕记录,一样一样摆出来。
王庆丰看完,整个人瘫下去。
“我说。”
审讯员把笔录纸推过去。
“谁指使你伪造高小琴精神状态异常意见?”
王庆丰用手捂了把脸。
“钟小艾。”
“具体过程。”
“她让我把材料审查意见做成司法鉴定,还让我在海外对账单里加异常结论,证明汉东证据可能伪造。”
“报酬呢?”
“通过一个咨询账户转了八十万,后面还许诺安排项目。”
“底层数据是谁提供的?”
王庆丰抬头看向镜头。
“参数是她给的,半截密匙也是她给的,她说只要能拖住汉东三天,侯亮平就还有机会。”
审讯员继续问:“她是否让你销毁设备并出境?”
王庆丰嘴唇发白。
“是。”
他停了一下,忽然补了一句。
“她还说,如果我解释不了,就让能解释的人都不能开口。”
审讯员抬头。
“这句话你怎么理解?”
王庆丰手上的动作停住,手铐碰到桌沿。
“我不敢理解。”
省纪委里,梁建国听到同步回传,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这已经不是干预办案,是伪造司法证据。”
赵刚把笔录传到打印机。
“最高检那边怎么说?”
梁建国的手机响起。
他接通后,只听了几句,立刻站直。
“明白,我现场转达。”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楚河。
“最高检纪检组决定,对钟小艾采取限制出境措施,依法传唤说明。”
赵刚长出一口气。
“侯亮平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估计撑不住。”
楚河把王庆丰供述材料装进文件袋。
“先别管侯亮平。”
他看向技术科门口。
“海外资金那边,有没有新预警?”
技术员正好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出的监测单。
“楚处,高小琴交出的密匙触发了一个隐藏账户。”
赵刚上前接过。
“金额?”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
“十亿级,正在从东南亚离岸账户回流,再经京州一家外资银行转出境。”
楚河的手指停在监管账户编号上。
“最后节点在哪?”
技术员把地图放大。
“京州国际金融中心,恒亚外资银行。”
赵刚抬头。
“祁厅长那边已经在等命令。”
楚河拿起电话。
“接祁同伟。”
电话一通,祁同伟的声音传来。
“楚处,我在省厅经侦指挥中心。”
楚河只说了一句。
“祁同伟,赵家的尾款露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