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伸手接过情况说明,先看落款时间,再把附件摊到沙瑞金面前,章文斌的接管通知就夹在第二页。
“严书记,人员调整尚未备案,接管通知已经送达,您准备怎么解释?”
严正没有碰那张纸,目光停在周明远身上。
“临时调整分工,办公室把措辞写重了,谈不上撤换组长。”
周明远把另一份回执递过去。
“通知要求我交出全部材料,停止参加专案组工作,我申请核对交接范围,章文斌说这是您的决定。”
“专案组负责人连工作调整都不服从,后面的调查怎么开展?”
沙瑞金用笔点了点接管通知。
“今天谈的就是这个问题,下面写着即刻执行,备案栏却空着,严正同志,你要求别人遵守组织纪律,自己也要遵守。”
楚河看见章文斌把手伸向文件,又在碰到纸角前收了回去。
那张通知没有章文斌的签发权,右上方却有他的办理意见,写得比严正的口头要求还要彻底。
“这份通知撤回,周明远继续完成材料保全,涉及人员调整,重新履行手续。”
沙瑞金说完,将文件交给秘书。
“撤回也要留存原件,不能换张纸就算处理完了。”
严正合上报告,没再争辩。
楚河没有追加评价,等秘书收走文件,才将此前的调卷记录一并交出,目录上逐项标明签批人和执行时间。
“调阅本身可以核查,超出批准范围的复制和调用,请分别说明,建议由办公厅跟踪整改,不影响正常办案。”
“楚河同志,你连整改办法都替我准备好了?”
“手续已经发生,不能让经办人员一直等着。”
沙瑞金接过目录,要求三日内提交说明,碰头会到这里结束。
楚河拎起公文包时,严正仍坐在原处,桌上那支笔没有扣帽,笔尖在报告封面留下了一小片墨迹。
走出会议室,李达康赶上来,伸手拦住电梯门。
“他这回总该明白,汉东干部没那么容易任他摆布。”
“达康书记,您今天带来的项目材料,秘书收回去了吗?”
李达康看向自己的文件夹。
“收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最近几次会议,您都在谈招商和审批效率,严书记也一直在听,您回去检查一下重大项目台账。”
电梯门合上,李达康没按楼层。
“你觉得他要查我?”
“查经济工作有现成的入口,土地价格,税收优惠,财政承诺,每一项都能找到签字。”
“我的签字我负责,谁想查就查!”
楚河把保温杯换到另一只手里。
“那就把您负责的部分和部门负责的部分分清楚,查之前分,比查之后解释省事。”
李达康终于按下按钮,楼层数字开始往下跳。
“你怕下面的人把事情全推给我?”
“我怕您替下面的人把话说满。”
李达康侧过脸,没有继续问。
回到党史研究室,赵刚已经等在门口,手里的内部通知还带着打印机的热度。
严正撤回了人员调整通知,也取消了当日针对祁同伟的补充谈话,新的工作安排却要求汇总京州近五年的重大招商项目。
楚河将通知摆正,看到土地出让和财政优惠两项被单列出来。
“来得倒快,先把目录整理好,不要通知企业找关系,也不要让部门自查时重写旧文件。”
赵刚拿着笔记下,写到一半抬起头。
“京州那边愿意让咱们看吗,李书记刚在会上替祁厅长出了头,再去查他的项目,他会怎么想?”
“发工作提示,由市委办公厅组织复核,我们只看程序衔接,不接管他们的业务。”
“严正会不会说我们提前串联?”
“文件公开走,复核范围写清楚,发现问题照实登记,他愿意看,给他一份。”
赵刚翻开笔记本,停在其中一页。
“还有个情况,严书记办公室借用机要线路后,马上把经济责任材料调了出来,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通话内容呢?”
“不掌握,只能核实使用时间。”
“那就到使用时间为止,别往下编。”
楚河将这一页折回去,没让赵刚继续谈。
对方在祁同伟身上耗了两周,今天又被要求整改,下一步若还围着同一份报告打转,拿不出任何新成果。
经济项目涉及人多,流程也长,严正转到这里,至少能够迅速形成一份新的问题清单。
桌上的电话响起,李达康报出了三个项目名称。
“你要的台账,我让办公厅整理,先说好,有问题就查,别给我做成保干部的材料。”
“您让他们附原始审批,不要只报总结。”
“总结有什么用,我要知道当年是谁办的,凭什么办,缺手续就列出来。”
楚河翻开赵刚递来的目录。
“再加财政到账凭证,招商合同和收入确认经常分在不同部门,只看一头,会把已经履行的事项写成欠账。”
“这个我懂,财政局的人也参加。”
“还有,别追求一晚上全部查完,材料晚一点,比弄出一堆补签件强。”
电话里传来李达康翻纸的声音。
“你是不是觉得我又会催着他们补手续?”
“我担心有人觉得您着急,就替您想办法。”
李达康没立刻回应,过了片刻才把秘书叫到跟前,当着电话交代不得修改原始资料,发现缺页必须登记来源。
楚河听完,才把听筒放回去。
赵刚把刚写好的复核范围递来,里面列了土地合同,集体研究记录和财政收支凭证。
“楚处长,咱们还要不要把祁厅长那边的复核结论单独发一次?”
“不发宣传通报,按会议意见送达本人。”
“外面还在传他靠老关系过关,这话难听。”
“把今天退回的理由写清楚,旧处理意见不等于以后免责,有新事实仍然核查,这一点也写进去。”
赵刚改了两行,拿出去办理。
楚河翻到京州项目目录最后一页,几个金额较大的项目被财政部门用铅笔做了记号,其中一项土地收入分了两年入账。
附注只有六个字,原审批件另存。
他拿起电话,拨到市委办公厅。
“这笔土地款,把本金和资金占用费用分别核对,原审批件存在哪里,写明档号。”
接电话的工作人员停了一会儿。
“楚处长,这个项目刚被专班点名,调取通知已经到了财政局。”
“通知要求提供什么?”
“五年前的招商合同和缓缴土地款审批,后续收款材料没列。”
楚河用笔圈住那行附注,让对方将完整清单报送市委办公厅,自己不留未经授权的项目原件。
电话放下没多久,李达康又打了进来。
“严正刚给我打电话,说要算一算京州这些年的经济账,还问我有没有意见。”
“您怎么回答的?”
“我说账在那里,查到谁算谁,他倒客气了,说先从政策执行查,不针对个人。”
楚河将通知翻到背面,那里有一张被订在一起的责任分工表。
项目名称后面,没有列当年财政局的经办科室,填的是李达康当时的职务。
“达康书记,您收到的那份通知,有没有第二张?”
“第二张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