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视频原文件取来,摘要不能代替证言。”楚河将目录推回去,又在申请单上补了一项,要求记录文件最初接收时间。
赵刚看着那段文字,拿起电话联系专班,得到的答复是材料敏感,只能到指定设备上观看,暂不提供复制件。
“那就按他们的安排去,观看过程记清楚,别用手机翻拍。”
“您不看?”
“申请授权副本,我在这里等,既然已经报到省委,总会有人核验。”
过了两个小时,办公厅送来可供核阅的副本,赵刚关上门,将视频调到开头,刘志成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手边放着几张纸。
录制的人问及化工项目,他先念了一遍举报信里的说法,又提到丁义珍曾向他们交代,李达康在国内负责协调,境外利益另有人打理。
楚河听完第一遍,没有暂停,待文件播放结束,才让赵刚重放谈及账户的那一段。
“他亲眼看见转账了吗?”
“说是看过财务记录。”
“原话记全。”
赵刚退回十几秒,刘志成说的是听财务负责人谈起,后来收到一份内部清单,并未声称亲自经办。
“文字摘要写的是经手资金安排,这差得太远了。”
“把时间位置注明,申请核对摘要形成过程。”
“就这一处?”
“把全段听完,知道什么,听谁说的,分开记。”
第二段视频里又出现一名境外工作人员,对方声称替代持公司送过文件,却说不出文件交给了谁,只反复表示由丁义珍的人接收。
楚河将杯盖拧好,拿笔圈出证言中几个重复出现的用词。
视频里的两个人都没有直接接触李达康,专班摘要却将间接听闻改写成了相互印证,境外流水的真实性仍无人确认。
“举报可以受理,转述也可以查,这些都写进去。”楚河把核阅单交给赵刚,“另外加一句,现阶段不能用摘要代替原始材料。”
电话在桌上振动,李达康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你们纪委的材料,现在是不是能直接送给企业看?”
“您看见什么了?”
“化工企业的总经理来问,我是不是持有他们境外母公司的股份,还说省里已经查到收款账户。”
楚河让他把询问的经过登记下来,李达康却没立刻答应。
“企业马上要开董事会,我不把事情讲明白,人家以后还投不投?”
“您可以否认不实传言,也可以提供公开资料,内部调查材料不要交出去。”
“我手里根本没有,他们比我知道得还早!”
电话里传来纸张落桌的响声,李达康将秘书叫过来,要求记录企业联系时间,连对方使用的词都不许省略。
楚河随后给办公厅递交情况反映,请求核查材料流转范围,没有将泄露责任直接写到严正名下。
赵刚回来的时候,带来了第三份附件。
这次是完整的离岸账户清单,表头和举报信一致,多了开户日期与所谓收益分配记录,末页附着一张李达康的汉语拼音姓名。
“专班说,实名加视频,再加账户,已经能形成相互印证。”
“姓名后面有身份证件号码吗?”
“没有,说代持不登记本人证件。”
“那凭什么认定受益人是他?”
“他们让李书记解释,为什么拼音能对上。”
楚河拿过纸,把姓名那一页放在旁边,继续核对日期。
化工项目的立项批复在五月,账户开户记录却在三月,单凭这个先后顺序,不能排除提前安排,但刘志成另有一句明确表述。
他说,项目批准之后,按照李达康要求新设公司,并开立这个账户。
“把这句话对应的时间记下来,再查公司的登记日期。”
赵刚对着视频抄录:“如果他把先后记错了,严正照样能说不影响主要事实。”
“所以只列矛盾,不替他回答,更不能凭一个日期就宣布流水是假。”
公开登记材料随即调出,所谓代持公司成立于七月,账户记录中的持有人名称却从三月便与它完全一致。
楚河让赵刚重新核对译名和登记编号。
“有同名企业吗?”
“目前查到一家,编号就是这家,改名记录也没有。”
“把登记查询过程存好,请技术人员核对文件,不碰银行系统。”
赵刚将流水页面放大,收益分配栏有两笔金额的小数点位置不齐,技术人员只能确认图像经过处理,无法据此判断交易是否存在。
“他们给的结论太谨慎了。”赵刚捏着那张说明,“材料摆在这里,谁看不出问题?”
“处理过图像,也可能只是扫描拼页,我们要的是银行记录和原始制作文件。”
“境外那边一天不回,严正就能拿着这东西继续问。”
楚河把技术说明放回原处,给疑点汇总逐项标注了核查需求,没有将任何待查问题改成已经查实。
李达康的电话又来了,这次先说的是一句骂人的半截话,随后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有人让我交代收益怎么花的,我还没弄明白哪来的收益!”
“是谁问的,正式谈话吗?”
“专班的书面问题,我一会儿让人送你看,先认定我有股份,再让我说钱去哪儿了。”
“答复写清楚,否认持股,同时要求出示认定依据,别跟着假设往下解释。”
“我现在倒要证明,自己没开过全世界的账户?”
“您只针对他们提供的这一个账户说明,不承担证明所有未知事情的责任。”
这句话说完,电话另一端安静下来,随后李达康让秘书将答复第一段划去,原来那里写着自己从未接触过任何离岸企业。
“幸亏还没签,招商接触的公司,谁知道它在海外怎么注册,写大话反倒让他挑毛病。”
楚河等他把材料改完,才结束通话。
夜里送来的专班回复承认,摘要中经手资金的表述应调整,但坚持证言指向一致,足以对李达康采取更严格的审查安排。
赵刚把回复放在那份日期对照表旁边。
“这一页矛盾,他们一个字没答。”
楚河翻到签发页,严正批示继续深挖,下面另有一行,要求有关单位慎重处理李达康近期签批的重大经济事项。
“发给哪些单位?”
“目录还没给,财政局已经收到了。”
“申请调取完整分发记录,经济事项能否办理,要按职责和法定依据判断,不能只写慎重两个字。”
赵刚拨号时,楚河重新查看那段视频,刘志成说到开户经过,低头看了两次桌上的纸,随后把项目批复时间念错了一个月。
这种细节只能留下核查,拿不来作为结论。
楚河把本地能核实的材料汇总好,又取出境外证据核验的渠道说明,手指停在国际警务合作的办理范围上。
“赵刚,国内的项目记录够了,下一步申请查境外账户原始记录和材料制作者,证言有没有人花钱安排,也一并核查。”
“走国际刑警渠道?”
“先由公安机关判断涉及的犯罪线索,再经主管部门申请合作,不能把一场干部审查直接交给国际刑警。”
桌边传真机开始出纸,第一行写着请李达康同志暂停主持相关工作,配合组织核查,后面附了提交省委研究的建议。
楚河翻到理由栏,那里仍然引用着经手资金四个字,赵刚拿着刚收到的更正回复问:“前脚承认写错,后脚拿错的内容要求停职,这还算没看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