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接过签字页,翻到附件末尾,在材料来源一栏添上受理编号,随后把文件交回祁同伟手里。
“别让它留在抽屉里,也别让它带着缺项出去,购买证言的邮件由谁提交,原件存在哪里,都得写清。”
祁同伟重新坐下,拨通省厅值班电话,要求负责国际警务合作的人员带着审核意见过来。
“今晚把能补的补完,需要报批的报批,谁也别替我省手续,省下这一页纸,到了境外,人家有理由不接。”
楚河等他放下电话,才把举报视频的文字核对稿递过去。
“这一份只作线索说明,里面涉及李达康的干部审查,要交代背景,但不能拿它充当境外抓人的依据。”
“刘志成收钱编证词,总不能因为沾了干部的名字,就查不了吧?”
“所以要把独立的犯罪线索列出来,涉嫌什么,由有权机关审查,不能先想抓谁,再往上安罪名。”
祁同伟翻过两页,拿笔划去草稿里的直接控制人员,改为请求核验身份并依法保全相关证据。
“红色通报呢?刘志成和丁义珍那条线,原来就有案底。”
“旧案有什么有效手续,附什么手续,没有逮捕依据,就不能为了这次查证申请红色通报。”
门被推开,赵刚领着省厅联络人员进来,审核表上已有数处修改,最下面的一栏仍然空着。
对方坐下便说明,刘志成另涉旧案的追逃手续可以核查,但目前尚不足以直接提出红色通报申请。
祁同伟把那一栏推到自己面前,没有要求改动。
“按这个意见报,先把证据保住,别在一张通报上耗时间。”
楚河看了眼墙上的钟,杯里的水已经凉了,刚拧开盖子,桌上电话便响起来,来电显示是严正办公室。
“听说省厅准备联系境外警方?”严正没有绕弯,“举报人刚交材料,你们就追着查他,这会造成什么影响?”
楚河按下免提,请赵刚记录通话事项。
“核查的是购买证言和材料制作线索,现有举报仍由专班办理,核验情况按权限提供。”
“你现在负责党史教育,国际协查也是你的职责?”
“我提交核验需求,公安机关独立审核,签字人和办理人都在材料上,没有借用您的审批权。”
听筒里传来翻纸的动静,严正接着问协查是否会拖延现有调查,楚河没有顺着这个问题答应期限。
“国内核查可以继续,未经核实的境外材料,也不能因为等得久就变成定案证据。”
“那你们等回复吧,别等到最后,只等来一份无法核实!”
电话挂断后,祁同伟把笔盖扣了两次,第一次没扣上。
“他倒替外国警方把结论下了。”
楚河把审核表放回文件夹,只提醒联络人员,正式报送时附上国内已经发现的矛盾,不夹带这通电话里的争论。
材料经省厅审核报出后,主管部门要求补充原始邮件的完整信息,并区分警务线索交换与银行资料调取的渠道。
祁同伟拿着反馈回来时,文件上多了两张办理清单。
“银行记录要另走司法协助,快不了,证人现在住在哪儿,也得我们提供可核实的线索。”
“先找合法留下的地址,公司的旧租赁记录不够,再看谁与他有正常业务往来。”
楚河从联系人目录里找出一位境外商会法律顾问,将联络需求写成文字,经登记后转交省厅。
这位顾问曾为刘志成的咨询机构处理租赁纠纷,能提供当事人授权范围内的旧联系方式,至于现住址,他也没有现成答案。
赵刚看完回函,指着最后一段问:“商会有人说在仓储园见过他,要不要让对方过去认一认?”
“不去,已有业务单据可以交,靠近住处拍照也不要做,让当地警方核实。”
“万一他换地方呢?”
“把时效性说明白,请对方决定怎么处理,我们的人不能在境外另搞一套调查。”
祁同伟拿过回函,认出其中一家运输公司的名称,那家公司曾向省厅提交过被骗运费的报案材料。
调出的旧件中,刘志成留下了另一处收货地址,签收人姓名与视频里的第二名证人一致,手机号却换过。
“这个地址有两个来源了。”祁同伟将旧件编号补上,“一个是租赁业务,一个是运输单据,够不够请他们看?”
“够提出核查请求,两个来源分别写,别合并成已经确认的住址。”
当晚,经主管部门审核的协查信息通过国际刑警国家中心局渠道发出,境外对应机构收到后,转交当地警方处理。
楚河拿到回执,没有问何时抓人,只核对协查范围是否包括原始视频和电脑文件的保全。
赵刚站在桌边等他看完,终于问出憋了半天的话。
“商会还能联系上他,说约出来吃顿饭不难,真不试一下?”
“那顿饭是谁请的,问什么,怎么证明没有诱导?已有正式协作,别再给证据添一段说不清的经过。”
祁同伟把商会的建议退回,顺手将境外联络纪律附了上去。
“我们吃过材料来源不清的亏,还要让别人抓同一个毛病?让愿意帮忙的人把自己知道的写清,剩下的交警方。”
第三天,境外反馈传到省厅,仓储园地址已被核实,刘志成近期确实使用过那里的一间办公室。
当地警方同时查到,他用该地址登记的公司涉及本地一宗诈骗报案,正在依法核查,公司经办人近期采购过剪辑设备。
楚河读到这里,拿起笔,却没有在设备名称下面画圈。
“电脑是线索,别提前写成制作伪证的工具,境外警方有自己的案件,我们不能替他们定性。”
“对方问,能否提供举报视频的原始接收文件,用来比对。”祁同伟说。
“按批准范围提供,连同提取记录一起发,专班只交过转存件,原始接收那份还在他们手里。”
赵刚拿着调取手续去了专班,回来时脸上没了先前的急色,将一张签收单铺在桌上。
“章文斌说涉及保密,不肯提供,办公厅明确了核验授权,他才交出来,还要求我们别改动文件。”
“这句话写进交接记录,双方都照办。”
又一份境外反馈在傍晚送到,楚河刚看到第二页,祁同伟的电话便追了过来。
“当地警方核查了录像地点,拍摄房间属于刘志成那家公司,不过租赁费用由另一家企业支付。”
“付款人身份确认了吗?”
“还在查,此外,他们在依法调取的设备登记里,发现了与我们附件同名的工作文件。”
楚河让赵刚把原始举报附件调出来,两份文件名称并排摆着,中间连那处拼写错误都没有变化。
纸页底端另有一行备注,相关电脑已由当地警方依法采取证据保全措施,需中方尽快确认待比对文件清单。
祁同伟没有再催抓人,逐项念着拟提交的清单,念到账户附件时,楚河让他停下。
“把所谓最终版之前的文件也列进去,请他们核查是否存在修改记录。”
赵刚俯身看向反馈末尾,那里列着警方初步发现的一份文件名,比举报附件多了三个字。
“楚主任,他们找到的这一份,为什么叫未付款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