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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灵土。灵水。灵气。三样东西,她一样都没有。

但她没有合上书。她把第四章、第五章、第六章也翻完了,翻到第七章的时候,她看到了一节小字,标题是——“无灵土灵水条件下的灵植栽培法”。

这一节的内容不多,只有两页。但这两页里写的东西,让姜路的眼睛亮了起来。

在完全没有灵土和灵水的条件下,灵植仍然可以生长,但生长速度会大幅降低,成熟期会延长数倍甚至数十倍。

以灵米为例,在标准灵土灵水条件下,灵米的成熟期为三个月。在普通土壤和普通水的条件下,灵米的成熟期将延长至一年以上,且产量极低,灵力含量不足标准灵米的三成。

但也有例外。有些灵植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低,即使在恶劣条件下也能正常生长,只是生长周期会相应延长。

这类灵植被称为“低需灵植”,常见的有——聚灵草、培元花、止血藤、养魂叶。

这几种植物的名字,姜路在镯子里的那本修炼笔记上也见过。

她拿出纸笔,把这几种植物的名字写下来,又在旁边标注了它们的用途——聚灵草是炼制聚气丹的主料,培元花是炼制培元丹的辅料,止血藤和养魂叶她暂时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但记下来总没错。

至于灵米——按照书上的说法,在外门院子里种灵米,不是完全不可能,但要等将近一年才能收获,而且灵力含量还不到正常灵米的三成。一年。她现在哪等得了一年?

她得换一个思路。

不是不种灵米了,而是不能只种灵米。她需要种一些生长周期短、对生长环境要求低的灵植,比如聚灵草。

书里说聚灵草的成熟期在标准条件下是一个月,在普通条件下大概是三到四个月。三到四个月,虽然也不算短,但比一年强多了。

而且聚灵草是炼制聚气丹的主料。她如果能种出聚灵草,哪怕灵力含量不高,也可以拿去卖,或者想办法自己炼成聚气丹。不管是卖钱还是自己吃,都比她现在干等着强。

姜路在纸上又加了几行字。

“聚灵草——对生长环境要求低,普通土壤+普通水+低灵气条件下,成熟期约3-4个月。”

“去哪里弄聚灵草的种子?”

“有没有比聚灵草生长周期更短的灵植?查。”

她把《灵植基础栽培大全》放到一边,拿起那本《灵米种植详解》,快速地翻了一遍。

这本书的内容比第一本薄得多,而且大部分都是针对灵米的具体种植技术,对她目前的情况来说参考价值不大,因为她根本就不具备灵米种植的基本条件。

但她还是把书里关于灵米发芽温度、浇水频率和常见病害的内容大致看了一遍,记了个大概,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接下来是《灵田土壤与灌溉》。这本书她只翻了几页就放下了,因为书里讲的内容对她目前来说太超前了。

什么灵土的配比,灵石的粉碎度,灵泉水的灵浓度,这些东西她现在一个都接触不到,看了也是白看。

最后一本是《常见灵植病虫害防治》。她翻了翻目录,看到聚灵草那一节,停下来仔细看了看。

聚灵草常见的病虫害有七八种,什么聚灵蚜虫、根腐病、白粉病之类的,每一种都有对应的防治方法。

有些方法需要灵药,有些方法只需要调整浇水和通风。她把这些也都记了下来。

等她把这些书都翻完,太阳已经升到正中间了。她坐在窗边,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她面前那张桌子照得发白。

姜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搬了一摞书坐在她对面,正趴在桌子上看一本带图画的书,看得津津有味的,嘴里还念念有词。

姜路瞄了一眼,发现那是一本《玄海大陆灵兽图鉴》,翻开的那一页上画着一只毛茸茸的、长得像兔子的东西,但比兔子大得多,浑身雪白,头顶上长着一对弯弯的角。

“这是什么?”姜路问。

姜糖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月影兽!上面说月影兽可好看了,晚上会发光,跑起来像是月亮在地上滚!我好想养一只!”

“宗门允许养灵兽吗?”

姜糖翻了翻书,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沮丧:“没有说。大概可能也许……不让吧。”

姜路笑了一下,没说话,把面前的书整理好,一本一本地放回书架上。

放完最后一本的时候,她在书架的最底层发现了一本很薄的小册子,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简单的线条画,画的是一个盘腿坐着的人,头顶上有一个小小的漩涡。

她好奇地抽出来翻了翻。

这本小册子没有作者,没有出版日期,甚至连个正式的书名都没有。第一页上只写了一句话——“精血亏空者的灵脉修复。”

姜路的手顿住了。

她翻到第二页,开始认真地读。

这本小册子只有不到三十页,但每一页都对姜路有用。它不像那些大部头的书那样讲一大堆理论,而是直接给出了具体的、可操作的方法和建议。

小册子里面说,精血亏空分两种,一种是急性的,一种是慢性的。

急性的就是短时间内大量失血,灵脉突然失去支撑,整个人像是一栋房子的承重墙被抽掉了,随时可能塌。

慢性的则是长期气血不足,灵脉慢慢萎缩,像是一条河的水位逐年下降,最后干涸。

姜路的情况是急性的。问心路上撞破了头,流了大量的血,加上镯子认主又抽走了她大量的精血,相当于是双重打击。

这种急性的精血亏空,最怕的不是灵脉本身的损伤,而是灵脉在失血之后形成的“自我保护机制”。

这个词她在别的地方没见过,大概是这本小册子的作者自己发明的。

但解释得很清楚——灵脉在遭受重大损伤之后,会本能地收缩、闭合,就像一个人受伤了会蜷缩起来一样。

这种收缩和闭合是灵脉的一种自我保护,防止剩余的灵力继续流失。但问题是,灵脉一旦习惯了这种收缩的状态,就很难再重新打开。

你吃再多的补药,灵脉都不吸收,因为它关着门呢。

这就是为什么她吃了七天的药,喝了七天的粥,身体的其他方面都在好转——她能走路了,不晕了,伤口愈合了——但引气入体这件事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是她的资质差,是她的灵脉关着门。

小册子里给出了解决这个问题的建议。不是靠丹药,不是靠灵食,而是靠一种特殊的引导法门,叫做“温养引导术”。

这套引导术的核心思想是——不要试图强行打开灵脉,要用极其温和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哄”它,让它自己慢慢地、主动地打开。

就像一个受了惊吓的人,你不能冲上去摇晃他、让他清醒,你要坐在他旁边,轻轻地跟他说话,让他自己慢慢地放松下来。

引导术的具体方法是这样的——每天早晚各一次,盘腿静坐,将意识集中在丹田,不要想任何事情,不要去感知灵气,不要去管灵脉,就只是把意识轻轻地放在丹田里,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一样,轻到不能再轻。

然后等。等灵脉自己觉得安全了,自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漫长,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可能需要一年以上。但这是目前姜路唯一能做的事情。

因为她的灵脉现在就像一个受了重伤的小动物,蜷缩在角落里发抖。你越靠近它,它缩得越紧。你只能远远地坐着,让它自己慢慢地信任你,慢慢地走出来。

姜路把这本小册子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确保每一个字都刻在了脑子里。

她把小册子放回书架上,回到桌子旁,姜糖还在看那本灵兽图鉴,已经翻到了后面,正在看一条浑身冒火的蛇,表情介于“好酷”和“好可怕”之间。

“姜糖,我要回去了,”姜路说,“你走不走?”

“走!”姜糖把灵兽图鉴合上,想了想又翻开,用旁边的废纸把月影兽那一页的页码抄了下来,才心满意足地把书放回书架。

两个人在门口还了木牌,走出藏书阁。

外面的太阳已经偏西了,但光线还是很足,把整座小山丘照得金光灿灿的。

姜路站在藏书阁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鼻子里全是松木和泥土的味道,清爽得很。

“姜路姐姐,你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吗?”姜糖问。

“找到了,”姜路说,“找到了很多。”

“那你那个灵米,到底能不能种出来呀?”

姜路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她自己都觉得挺有意思的话:“种不种得出来是一回事,种不种是另一回事。种了不一定有,不种一定没有。”

姜糖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儿这句话,大概是没太听懂,但她很懂事地点了点头,假装自己懂了。

回到院子之后,姜路没有马上去看她种的那些灵米。

她先回屋,把那本小册子里的“温养引导术”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然后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把意识轻轻地、轻轻地放在丹田里。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不,比羽毛还要轻。是一片羽毛的影子,落在水面上。

她不强求,不期待,不努力。她只是坐在那里,把意识放在丹田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坐了很久。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了。

姜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她房间看过她,给她在桌上放了一个玉米饼子和一碗水,饼子用一块干净的布盖着,水碗上面也盖了个盘子,怕落灰。

姜路拿起饼子咬了一口,凉的,玉米面的粗糙感在嘴里散开,她嚼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吃完饼子,她端着油灯走到院子里,去看她种的那片灵米。

月光洒在院子的青石板地上,白花花的。那片被她翻过的土地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看不出任何变化。种子埋在土里,看不见,摸不着,什么迹象都没有。

她蹲在田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

不是从土里传来的,是从她自己体内传来的。

不是丹田,是灵脉。她的一根灵脉——她说不上是哪一根——在那一刻,微微地、几乎察觉不到地,张开了一点点。

像是有人在门缝里偷偷地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门又关上了。

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但姜路知道那不是错觉。

她蹲在田边,手指插在凉凉的泥土里,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特别高兴的笑,是那种你做了一件很傻的事情、结果发现这件事其实没有那么傻的笑。

灵脉会自己张开的。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

而她要做的,不是逼它,不是催它,不是每天用意识去撞那扇门。她只需要坐在门口,安安静静地待着,让它知道门口的人是安全的、友好的、不急的。

然后等它自己把门打开。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夜晚的凉意,把院子里的树叶吹得沙沙响。

那棵不知名的树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影子,影子落在她刚翻过的土地上,像是给那些埋在土里的种子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

姜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端着油灯走回屋里。

她把油灯放在桌上,在昨天那张纸上又加了一行字。

“灵脉关着门。不急。等它自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