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峰的考场设在丹峰山脚下的一排青砖瓦房里，姜路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一长串人，都是外门来参加考核的弟子。
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了台阶下面，百来号人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有人手里还攥着小册子在临时抱佛脚。
姜路站到队伍末尾，前面的弟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了，没人多说话。
排队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轮到她。门口登记的执事看了她的身份木牌，在名册上划了一笔，让她进去找自己的座位。
考场是一间很大的屋子，摆了七八排桌椅，每张桌上放着一份试卷和一支笔，笔是蘸墨的毛笔，跟她上辈子用过的圆珠笔完全不一样。
她坐下来把笔拿起来试了试手感，笔尖有点分叉，写出来的字毛毛糙糙的，但勉强能用。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她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心里就有底了。
全是她看过的内容，没有超出她这三年在藏书阁阅读范围的东西。
第一题是灵草辨识——给了一株干枯的灵草标本，要求在纸上写出它的名称、生长习性、采收季节和主要药效。
她认得那是清心草，生长在悬崖阴面，秋季采收，主要药效是清心安神，是炼制清心丹的主料。
她提笔刷刷地写完了，字迹虽然不太好看，但写得够快。
第二题是丹方配伍，给出了几味灵草，要求在它们之间选出可以一起入药的组合。
这是她最拿手的，三年里她把藏书阁里能找到的丹方全部抄录了一遍，抄了厚厚两大本笔记，里面有多少种药材的配伍禁忌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几乎没有停顿就把答案写了出来，又顺带在旁边标注了这些药材的药性相生相克的原理，算是多答了一些附加的内容。
第三题是药性分析，给了某种丹药的成品描述，要求推测它的功效和使用方法。
题目里给的丹药是培元丹的描述，她从培元丹的颜色、气味、质地、服用后的反应这几个角度分别写了判断依据，
最后得出结论这是培元丹，适合灵脉受损者服用，服用期间需配合静养，不宜过量。
第四题是灵植种植方案。题目给了一种叫月光草的低阶灵植，要求根据它的生长习性制定一份完整的种植计划。
月光草她之前在《灵植基础栽培大全》里看到过，喜阴，喜湿，不耐旱，不耐强光。
她按照三年种灵稻的经验，从选种、育苗、移栽、水肥管理、病虫害防治、采收晾晒等环节一个一个地写下来，写得比题目要求的还详细，写到最后手都酸了，
但越写越顺，像是把这三年在田里蹲出来的经验全部倾泻到了卷子上。
答完最后一题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看，考场里大部分人还在埋头写，有几个人咬着笔杆皱着眉头，看起来像是被某道题卡住了。
她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卷子，把几处写得不太清楚的地方补了一下，确认没有漏题之后放下笔，等着交卷。
考核结束后她走出考场，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外面那些没考完的人还在门口等着，她逆着人群往外走，走到山脚下那棵大榕树底下的时候，
看见姜糖正坐在树根上等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
考得怎么样？姜糖站起来拍掉屁股上的土。
还行，姜路伸手把她头发上沾的一片树叶拿掉，应该能过。
太好了！姜糖跳起来拉住她的手，我们去吃饭吧！今天食堂有红烧肉，刘管事跟我说今天特意多留了一份！
两个人在夕阳里走回外门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拖出两道细细的黑线。
路过剑峰的时候能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练剑声，路过藏书阁的时候看见陈渡靠在门口的柱子上打哈欠。
姜路看着这些熟悉的风景，心里头安安稳稳的，像是走进了一幅看了很多年的画里。
过了几天成绩出来了。丹峰的考核放榜那天，姜路没有去挤公告栏，是她院子里的小伙伴们帮她去看的。
沈岳跑得最快，冲在最前面看了榜单，跑回来的时候隔了老远就开始喊：姜路你考上了！丹峰第四名！
他嗓门大得路两边的竹子都在抖，姜路在院子里听见了，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的时候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后面跟着跑回来的还有沈清辞、白露、苏晚和张小满，几个人呼啦啦地涌进院子，白露手里还拿着一份抄下来的完整榜单，递到姜路面前让她自己看。
榜单上丹峰一列写着入选的弟子名字，姜路排在第四，前面三个名字她不认识，大概是在丹道上有家学渊源的人。
但第四名她已经很满意了，丹峰每年招收的名额不多，能排进前十就算稳妥了。
其他人的成绩也出来了。沈岳剑峰第六名，如愿以偿地进入了剑峰。
沈清辞阵峰第三名，白露御兽峰第五名，苏晚灵植峰第二名，张小满符峰第七名。一行七个人，各有各的去处，没有一个落榜的。
那天晚上姜路把那两大缸灵米搬出来，煮了一大锅灵米饭，加上食堂刘管事特意给她留的红烧肉，一院子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饭桌上吵吵嚷嚷的，沈岳在说他考核比试的时候跟人打了多少多少个回合，
白露在说她看到御兽峰院子里有一只浑身雪白的大鸟眼睛是金色的，
苏晚小声说她去了灵植峰的灵田看了，人家的地比姜路的地大好多好多，
张小满在抱怨符峰的笔法跟她画画的笔法完全不一样，姜糖忙着扒饭什么话都顾不上说。
姜路端着碗坐在这堆吵闹的人中间，把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扒了一口灵米饭，米粒在嘴里化开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和灵气。
她看着身边这些人热闹得像一窝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笑了一下，又低头扒了一口饭。
丹峰。她要去丹峰了。以后她会在丹峰学炼丹，学药理，学灵草培育。丹峰有专门的灵田可以种高阶灵草，有专门的丹房可以练习炼丹，有长老传授系统的丹道知识。
她不再是一个人在藏书阁里摸索了，她会有师傅，有同门，有系统的学习路径。
虽然丹峰没有打打杀杀，但姜路本来也不喜欢打打杀杀。
能安安静静地看书、种地、炼丹，靠一门手艺养活自己，慢慢地修炼慢慢地过日子，这在她看来就是最好的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