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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走出那片密林大约两刻钟之后,姜路先察觉到了不对。

不像是上次遇到狼群时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更像是一种从脚底升起来的不安——

地皮在极其轻微地颤动,隔几息震一下,幅度不大,不仔细感觉根本注意不到。

她停下来弯腰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掌心里传回来的震颤比脚感更明显一些,像是有什么沉重的、有节奏的东西在不远处移动,每一步踏下去都让土层跟着微微发颤。

白露的灵兽也感觉到了。

它把脑袋压低了,耳朵往后贴平,嘴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尾巴夹在腿间不肯再往前走了。

白露蹲下去安抚它的时候自己也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树影背后什么都没有,但那种震颤还在持续,而且频率在变快。

沈清辞已经蹲下来检查阵盘了,她手里那个巴掌大的圆形阵盘中间的水滴状指针在剧烈地摆动,

不是往某个固定方向指的摆动,而是一种混乱的、像是被什么极强的东西干扰之后失去方向感的抖动。

有东西在追,沈清辞站起来把阵盘收回去,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截,

体型很大,速度不慢,距离我们在拉近。

姜路没有问那东西是什么。

她脑子里转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刚才那条白蛇。那截断成两截的小蛇虽然她没见过活的,但在藏书阁的灵兽图鉴上看过类似的描述——

有些蛇类妖兽的幼崽会盘踞在高阶灵草的根部附近,成体则潜伏在更深的地底或者更远的巢穴里,幼崽受了伤或死了,成体会被气味吸引追过来。

紫脉草根部那条小白蛇被沈清辞一刀切断了,断口渗出的液体沾在泥土里,气味大概已经渗透到了方圆很大的范围里。

她们挖走了灵草,身上多少也沾了紫脉草的气息,在追踪性的妖兽面前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已经足够让对方锁定方向追过来了。

姜路说,往开阔的地方跑,别进林子。

三个人同时动了起来。

沈清辞带头调转方向往右手侧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势跑,白露拉着灵兽跟上,姜路抱着汤圆跑在最后面。

身后的震颤越来越明显,她跑了一段路之后回头瞥了一眼——

隔着几层树影和起伏的地形,她看见了一个轮廓,白色的,极其巨大,比之前遇到的那头黑熊还要大出一截,体表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湿润的白色鳞光。

它移动的方式跟普通蛇类不一样,速度快得不像爬行,身体像是贴着地面滑过来的,

经过的地方草被压平了,小树被撞歪了,留下一道宽阔的碾压痕迹。

跑过一片低矮的草坡之后前面的地势变陡了。

沈清辞在前面喊了一声有斜坡,脚步减慢了却没有停,她的声音被风扯碎了传过来的时候只剩下零散的几个字。

姜路追上去看见前面确实是个斜坡,不算太陡但很长,铺满了圆润的石子和细碎的砂石,踩上去打滑。

斜坡下面是另一片区域,比这边地势低了不少,植被也更密一些。

几个人没有选择的余地,身后那道白色的巨大轮廓已经冲到了草坡的顶端,整个身子高高地抬起来,在天空的背景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姜路抱着汤圆踩着斜坡冲了下去,脚底的砂石哗啦哗啦地往下滚。

下坡的速度比跑平路快得多,几乎是在往下冲,她两脚轮流点地尽量保持平衡,汤圆缩在她怀里一动不动,爪子抓紧了她衣襟。

白露的灵兽四脚并用也打了好几个趔趄,白露拽着它的项圈往下带,被灵兽带得差点栽跟头。

沈清辞在最前面,她踩着斜坡底部的砂石地缓冲了一段速度之后已经站稳了,正在往四周扫视判断方向。

就在这时候姜路的脚底踩空了。

不是坡上的砂石打滑,是她脚下的地面忽然塌了。

那一瞬间她感觉整片地往下沉了一下,像是下面有一层空的土壤被她的重量压穿了,她的脚往下陷了一截之后整个人失去了支撑。

她本能地往前扑想找着力点,但手里的汤圆和她自己的重心已经往前栽出去了,她甚至来不及叫出声就感觉到周围的景象在往下滑,土块碎石和枯草从她身边一起往下落。

她落下去的时候听见了上面的声响——白露喊她的名字,沈清辞也喊了一声,然后那两个声音也变成了下坠时的风声和碎石碰撞的声响。

落到底的时候她的后背先着了地,砸在一片软土和碎草上面,不算太硬但冲击力还是让她一口气噎住了好几息才喘过来。

她感觉怀里的汤圆还在,胸口被它压住了一小块,暖的,活的。

她眨了眨眼睛适应了一下骤然暗下来的光线,发现自己待在一个不算太大的洞里,洞底铺着厚厚一层落叶和碎土,

头顶能看见一小片天光,那是一截被踩塌的洞口,边缘的土还在往下簌簌地掉。

沈清辞落在她不远的地方,正在用手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她的阵盘从手里滚出去了几尺远躺在地上,她把它捡回来擦了擦灰收进袋子里。

白露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她喊着灵兽的名字,然后灵兽的呜咽声从角落响起,听起来没有受重伤。

姜路慢慢坐起来的时候才觉得后背疼得厉害,肩膀和腰都像是被砸过了一样,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腿,骨头还在,能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汤圆,汤圆从她怀里探出头来四下看了看,又抬头看她,黄澄澄的眼睛在暗处泛着圆溜溜的光,用脑袋蹭了一下她的下巴。

洞底的空间不算小,大约几丈宽,高度比一层楼还高一些,四周的洞壁都是泥土和砂石混成的,有些地方露出粗壮的树根横穿而过。

洞底的光线仅靠头顶那一小块坍塌的洞口透下来,照亮的范围有限,再往里一些就黑得看不清了。

沈清辞打了个火折子举起来照了一圈,光照到了最里侧的洞壁,那里有一个低矮的通道口,像是自然形成的裂缝,黑乎乎的深不见底。

头顶那坍塌的洞口边缘又掉了一小块土下来,落在洞底发出一声闷响。

姜路抬头看着那一小块天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剑和怀里揣着的那瓶迷药,然后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把火折子举高了一些,光照着那个黑乎乎的通道口,她转头看了看姜路和白露,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洞口——

那个高度没有攀爬工具根本上不去,而那股沉重的震颤感已经从洞口上方覆盖下来了,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停在了她们刚才落下去的那片草坪边缘。

它的气息沉沉的压在洞口上方,把那一小片天光都遮住了大半。

往里走,沈清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