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洞穴另一头出来的时候，光线猛地亮了起来，刺得姜路眯了好一会儿眼睛才慢慢睁开。
洞口被茂密的灌木和藤蔓遮了大半，拨开那些垂下来的枝条之后，面前是一片跟她们来时完全不同的地形。
地势比之前那片密林平坦了不少，视野也开阔了很多，远处能看见连绵起伏的丘陵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罩着，
近处是一片长满了齐腰高野草的谷地，草叶上挂满了露水，在初升的太阳底下闪闪发亮。
姜路站在洞口外面环顾了一圈，脚下踩到的是松软湿润的泥土，空气里除了草木的清香没有别的异味，
听不见远处有修士走动交谈的声响，也没有妖兽活动的动静。
安静的像是一片被人遗忘的角落。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洞口，那丛灌木和藤蔓把入口遮得严严实实的，
如果不是从里面走出来，从外面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一个通道。
白露跟在她后面钻出来，拍打着衣服上沾的泥土和碎草，她那只灵兽从洞口挤出来之后就在原地转了两圈，
耳朵转来转去地听着周围的声音，尾巴从夹着慢慢放松了，垂下来微微晃了晃。
白露看着它放松下来的姿态松了一口气，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又抬头看了看四周：这边好像没什么人来过的样子。连条路都没有。
沈清辞最后出来，她出来之后没有急着走，蹲在洞口边缘仔细看了看那丛灌木和藤蔓的分布，又用手拨了一下遮住洞口的枝条检查了一下它们的根部，
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这洞口不是自然形成的，被人伪装过。这些藤蔓和灌木是后来移栽过来遮盖出口的，切口是旧的，有几年了。
姜路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沈清辞指的那几根枝条，根部确实有人工修剪过的痕迹，切面平整，边缘已经长出老皮了，证明这个伪装不是临时做的。
她站起来重新打量了一遍周围的地形——平坦开阔的谷地，远处丘陵起伏，近处野草茂密，确实没有修士踩踏过的路径痕迹，
但这样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有一个被精心伪装过的出口，
就说明曾经有人从这里进出过，只是现在已经很久没有人走动了。
汤圆从她脚边走出去几步，停在前面一处野草比较稀疏的地方，回头看了看她们，尾巴竖着尖尖微微勾着。
姜路跟上去的时候用脚踩了踩那片野草稀疏的地面，底下确实有一层被压实的土路痕迹，不宽，
但比她脚下踩到的野草底下的泥土要紧实一些，像是被反复踩踏过之后又被草重新长上来盖住了。
她弯腰拨开几丛草叶看了看，草根下面的泥土确实有一段颜色偏深、质地偏硬的路面轮廓，沿着谷地的方向往前延伸了一段距离之后就消失在更密的草丛里了。
这边以前应该有人走过，她回头跟沈清辞和白露说，声音放得不重，
路还在，就是时间久了被草盖住了。
她们沿着那条几乎看不出来的路径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之后，路两边的植被开始发生变化。
野草慢慢变矮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灌丛和一些爬地的藤蔓植物。
姜路走着走着放慢了脚步，她看见了灌丛底下几丛她认识的灵草——止血藤，长得不算密，东一丛西一丛地分布在灌丛的间隙里，
叶片肥厚油亮，品相不算顶尖但也不算差，比她在宗门坊市上常见的那些还要新鲜一些。
她蹲下来摘了一株看了看根须，完整，没有断裂，茎秆饱满，含水量足，像是在这里生活的很好的样子。
她抬头四下看了看，类似的止血藤在方圆几丈的范围内还有好几丛，都是自然生长的，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白露在另一边也发现了一些低阶灵草，散落在草丛和石缝之间，采了之后放进袋子里，
说这边的东西比我们之前采的那些地方品质好一些。
沈清辞站在稍微高一点的位置看了一圈远处的丘陵和谷地的走向，手里的阵盘平稳没有异常，周围也没有妖兽活动的迹象。
她转头看见姜路蹲在地上采止血藤，汤圆蹲在她旁边石头上舔爪子，尾巴垂着在风里慢慢晃。
这地方没有修士活动痕迹，沈清辞说，但灵草的品质不错，说明灵气不差，只是很少人来采而已。
姜路把手头那株止血藤的根须用湿布裹好了放进采集袋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确实如此，从洞口出来到现在走了这么远，地上除了她们自己踩出来的脚印，确实看不出近期有人经过的痕迹。
但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好奇——一条被人工伪装过的出口通向这样一个隐蔽的谷地，谷地里散落着品相不错的灵草却常年没有人来采。
她不知道这些灵草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但显然不是今天才冒出来的。
她在心里想了一下，没有说出来，弯腰继续采了几株止血藤，又在一处石头缝里发现了一小丛清心草，叶片银白透亮，比她之前在药峰晒过的那些品相还要好。
白露蹲在她旁边采同一丛清心草，采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她：我们该往哪边走？这边我不认识路。
姜路手里的动作没停，但她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石头上的汤圆。
汤圆正舔完了爪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探着身子拉得长长的，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小牙，
然后跳下石头沿着谷地往侧前方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她们，尾巴竖着。
姜路站起来跟上去的时候说了一句：跟着汤圆走就行。
白露看了看汤圆的背影，又看了看姜路，收好了采集袋跟上来。
她们沿着汤圆带的路在谷地里穿行，穿过灌丛和野草覆盖的平地，绕过几块散落在路边的巨石。
越往里走灵草的品种和密度都在变化，从最开始的止血藤和清心草慢慢变成了长势更好的金线草和几株品相不错的养魂叶，
姜路一边走一边采，采集袋装了小半袋了，腰弯得有点酸，但心情比前几天在密林里被狼追着跑的时候好了太多。
这个地方不像是有人长期占据的地盘，地面上也确实看不到什么脚印或工具留下的痕迹，空气中没有危险的气味，也没有那种被暗中盯着的感觉。
她蹲下来采一株长在石缝里的金线草的时候，汤圆就蹲在旁边不远的地方等她，偶尔低头闻一闻地面上的某种气味，
又抬起头看看前面的方向。它的尾巴从始至终都保持着那种放松的、微微翘着的弧度。
沈清辞走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正在记录一段地势走向和植被分布的情况。
她收好了记录册之后走过来问了一句：我们要走多远才能绕回原来的路线？
姜路当时正蹲着把一株养魂叶的根须从石缝里轻轻撬出来，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想了想，直起腰来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丘陵走向，
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汤圆，汤圆正把一只前爪搭在一块矮石头上看着远处，黄澄澄的眼睛半眯着。
姜路看了看它那个方向，又看了看手里那株刚挖出来的养魂叶，说了一句：
这条路应该通得出去，汤圆知道怎么走。我们边采边走吧。
白露已经在不远处又发现了一小片长相不错的灵草，朝她们招了招手。
几个人重新汇合到一处蹲在那片灵草周围开始采的时候，太阳已经从晨雾里完全升起来了，把整片谷地照得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