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路知道秘境这件事,是从沈岳嘴里听到的。
那天她正在灵田边上查看月华草的长势,沈岳从剑峰那边一路跑过来,隔了老远就开始喊她的名字,声音震得田埂上的草都在抖。
她直起腰来等他跑到跟前,沈岳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才把话说清楚——
宗门要开秘境了,金丹期以下的弟子都能进,时间定在下个月初,
报名已经开始好几天了,他以为她知道,结果问了一圈才发现她连听都没听过。
你这个呆子,沈岳喘匀了气之后直起腰来,拿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
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外门那边贴了告示都贴了快十天了,你天天从那边路过就没看见过?
姜路想了想,她确实有阵子没有仔细看过宗门里的告示牌了。
筑基之后她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灵田和藏书阁之间来回跑,偶尔出门也是跟着汤圆去采灵草,对宗门里发生了什么几乎不闻不问。
她问沈岳秘境是什么情况,沈岳在田埂边上蹲下来扒拉了两下草叶子,把大概情况说了——
金丹以下的弟子都可以报名,秘境里据说是几百年前一个散修留下来的洞府,范围不大但地形复杂,里面有不少灵草和材料,也有一些低阶妖兽驻守。
宗门开放这个秘境的主要目的是给新弟子练手,也让各峰的负责人在实战中看看弟子们的表现。
报名没有硬性要求,想去就去。
你去不去?沈岳问她。
姜路蹲下来继续查看月华草叶面上的银色光泽,摸了一下最近那株的叶尖感受了一下湿度,然后说:我想想。
当天晚上她坐在屋里把那本记着剧情片段的笔记翻出来看了一眼。
原着里确实有这个秘境的情节——陆潇潇在秘境里得到了一件重要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她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某种炼制金丹期丹药的材料,品质极高,价值不菲。
原着里的姜路也去了那个秘境,进去之后因为嫉妒陆潇潇的进度,在秘境里寻隙找陆潇潇的麻烦,
结果被陆潇潇身边更厉害的师兄随手收拾了,颜面尽失。
她没有在这个秘境里死掉,但也因此被更多人记恨上了。
她合上笔记的时候心里比预想中要平静。
原着里那个做的事跟她没有关系,她不会去刻意找陆潇潇的麻烦。
但她要不要去这个秘境?秘境里的灵草和材料确实有吸引力,筑基期的修士去一趟如果能带回一些好东西,足够支撑好几月的日常开销和炼丹原料。
而且她筑基之后还没有真正实战过,上次在妖兽森林里遇到的几次危险都是靠丹药和运气撑过去的,
她的临场反应和灵力运用的熟练程度还需要更多实际的场景来打磨。
但是她可能会遇见陆潇潇。
她不确定自己见到陆潇潇的时候会不会有什么反应,那股被剧情压在心底的不安感虽然已经淡了很多,但并没有彻底消失。
她不想刻意避开陆潇潇,但也不想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迎面撞上,在她的能力还没有达到跟对方势均力敌的时候,保持距离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第二天她去阵峰找了沈清辞。
沈清辞正在阵峰的后院调试一组新阵盘,听完她的话之后放下手里的东西,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跟她说了一会儿。
沈清辞说她也会去秘境,她需要一个合适的地方试验她新设计的一套移动阵法的实战效果。
两人聊了一会儿秘境的地形和已知的信息,沈清辞说从她拿到的那份资料来看,秘境内部有一条灵草带,
分布在一条地下河的两岸,地势不算难走但容易迷路,去那边的人不会太多。
姜路听完之后心里有数了。
她去药峰找顾芷问了报名的事情。
顾芷给她拿了一份报名表,又指了指墙角的架子上放着的几份简章,说这是秘境内部的基本分布图和注意事项,让她拿一份回去看。
姜路把报名表填了交回去,收了一份简章在镯子里,走的时候顾芷叫住她说了一句:你的修为够了,进去之后别太莽撞,遇到打不过的及时退出来。
姜路说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准备秘境用的东西。
灵草种子不用多带,玉铲和采集袋要备齐。
她从镯子里把几瓶迷药丸翻出来清点了一下数量,又在屋里配了一批新的,把药效和挥发速度重新测试了一遍。
铁剑的剑刃磨了一遍,鞘绳也换了一根。
她还在坊市买了一件轻便的软甲,不算太贵,材料一般,但至少能在低阶妖兽的爪牙下挡一下。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收进镯子里,按照使用顺序排列好,放在方便拿取的位置。
出发前一天的晚上她坐在门槛上歇气。
汤圆蹲在她脚边,她低头看着它说:这次不带你去。秘境里面人多,我顾不过来你。
汤圆抬头看了她一眼,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没有叫也没有闹。
她把汤圆捞起来放在膝盖上摸了摸它的脑袋,它把下巴搁在她手心里眯着眼睛,喉咙里咕噜了两声。
她在那儿坐了好一会儿,天彻底黑了才回屋躺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明天出发之后要注意的事情,又想到陆潇潇可能也会去,想到原着里的那些情节已经跟她走的路完全不同了,
想到自己在秘境里要做什么——采灵草,练手,活着回来。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五天后早上天还没大亮她就醒了。检查了一遍镯子里的东西,确认所有装备都在,然后吃了早饭洗了手,把汤圆留在屋里,关上门往宗门广场走。
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各峰各堂的弟子按着自己的位置站着,三五成群地低声说话。
姜路站在药峰队伍的偏后方,视线扫过人群中几张面熟的脸。
沈岳在剑峰的队伍里朝她这边招了一下手,白露在御兽峰那边带着她那只已经半大的灵兽蹲在一起。
沈清辞站在阵峰那边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没有注意到她。她收回目光的时候,视线掠过内门队伍的前排,停了一下。
陆潇潇站在那个位置。一身月白色的内门弟子服,比周围人都高出小半个头,身姿笔直,背影像一棵栽在人群里的白杨树。
她正在低头跟旁边一个同样穿内门服的人说什么话,侧脸被早上的日光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线,
跟几年前她远远瞥见的那一面没什么太大区别,只是更高了,也更沉了。
她身上有一股姜路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灵力的压迫感,是某种更松散的东西——像是她已经习惯了周围的人对她投来的目光,不再需要做出回应或者回避。
姜路把视线收回来了。她没有盯着看,也没有刻意避开,就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像看一棵树或者一块石头一样。
广场上有长老在喊话集合。姜路收回心思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情上,跟着药峰的队伍往前走了几步,调整了一下自己站的位置。
汤圆不在脚边,她微微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脚侧,转回头看向前面长老的方向,等着出发的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