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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花翻涌的方向很明确,就是朝着她扒着的那块石头来的。

姜路在水里蹬了一下腿让自己往后退了半尺,手从石壁上松开转成划水的姿势,朝侧面的浅滩方向游了几步,脚踩到了水底硬实的砂石地面。

水潭比看起来要浅一些,站在浅滩边缘水只到她胸口的位置,脚下踩实了之后重心稳住了。

那头狼从水里冒了出来,比她预想的要近。

它的脑袋先出水,甩了一下把脸上的水甩开,湿透的鬃毛紧贴着脊背,整个身子比之前显得更精瘦,但攻击姿态一点都没有减弱。

它从水里朝她的方向淌过来的时候水花被它的身体推开成两道浅白色的波纹,速度没有在陆地上快,但也差不了太多,每跨一步都在缩短距离。

姜路往后退了两步踩上浅滩的硬地,铁剑还在手里,刚才落水的时候没有松手,但剑身上沾了水之后握柄有点滑。

她换了一下手把剑柄在衣摆上蹭了一下重新握紧,然后在狼淌出水面、前爪踩上滩地的那一瞬间把剑递了出去。

这一剑没有花招,没有赤芍青藤蓝漪,就是往前直刺,剑尖对准了狼的肩胛方向。

铁剑的刃口碰到了毛皮,刺入了半寸左右的深度就被肌肉夹住了。

狼吃痛往侧边闪了一下,她的剑跟着它偏转的节奏抽了出来,带出几滴暗红色的血珠落在滩地的碎石上。

狼被她这一剑逼退了两步,它低头舔了一下肩胛上被刺破的地方,又抬起头来看着她,黄绿色的眼睛里那道竖瞳缩得更窄了。

它没有再次扑上来,先是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新评估她。

然后它开始绕着浅滩的边缘走动,四肢淌着水踏在湿沙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绕了半个圈之后停在了她跟水潭深处之间的一块平缓石滩上面,把她的退路封住了大半。

姜路站在原地侧过身把正面朝向它,握着剑的手在微微发抖,肩膀上的伤口被水泡过之后疼得更清楚了,火辣辣地往外渗着热意。

她把重心放低了一些,膝盖微弯,铁剑横在身前没有主动往前递。

她知道自己的体力比它差,速度比它慢,灵力储备也在刚才的翻滚和消耗中折损了不少,五色五花剑在目前这个状态下可能开不满一朵花就会散。

但如果她不动手,它也会动手。

拖着等体力耗尽对她更不利。

姜路心里没有想太多,只是在判断距离。

太远的话剑够不着,太近的话它的前爪能先扫到她。

她等它往前迈了半步的时候往前踏了一步,剑从横在身前的姿势改成斜撩向上,从下往上切过去,目标是它下颌和颈部之间的软肉。

她这一剑用的是身体往前的惯性,没有留多余的后撤余力,剑尖擦过它颈侧毛皮的时候它张嘴往她的手腕方向咬过来,

但她已经借着斜撩的惯性侧身闪了一步,避开它的牙齿的同时转到了它的侧面。

这一次她比它快了半拍。她转过去之后剑没有收回来,手腕翻转把剑刃从斜撩的状态压成了横切,

刃口从它颈侧那道被刺破的伤口附近切过去,切得不深但够长了,血顺着剑锋渗出来沿着刃面往下淌。

狼吃痛后撤了一下,甩头的动作幅度比之前大了不少。

它退了几步站在浅滩边缘,颈侧那一线新鲜的伤口在往外渗血,顺着灰褐色的毛淌成几道暗色的线往下滴在浅水里,在水面上晕开成几朵淡红色的涟漪。

它站在原地喘着气,胸膛的起伏比之前剧烈了一些,黄绿色的眼睛盯着她,

但那种盯着的方式跟刚才不太一样了,像是在看一件它暂时够不到的东西。

姜路也喘着气站在原地,铁剑横在身前没有放下。

她感觉到肩膀上的伤口在刚才那一下转身的时候又撕开了一些,血顺着胳膊淌下去沾湿了袖子,在袖口处凝成几滴往下落。

她跟那头狼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着,两个都站着不动,都在喘气,都在衡量对方还有多少余力。

汤圆从她肩膀上跳了下来,落在她脚边的湿沙上面。

它蹲在那里,尾巴贴着地面没有晃,看着那头狼的方向,但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炸毛,就是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看着。

那头狼的视线在汤圆落地的瞬间偏移了一下,往汤圆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移回来,然后它的身体往后退了一小步,又退了一小步。

颈侧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它后退的动作用淌下一小片潮湿的暗色印子在沙地上。

它退到浅滩边缘的时候转过了身,淌着水往水潭另一侧的方向游过去了,

朝着一处石壁底下的缝隙里钻进去,整个身影隐没在岩缝的暗影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姜路站在原地维持着握剑的姿势又站了好一会儿,等到水潭那边彻底没有动静了才慢慢把铁剑放下来。

她的手臂垂下来的时候剑尖碰到地面上的碎石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她弯着腰把剑插进旁边的沙地里撑着,

另一只手按在肩膀上那道撕开的伤口上按了一会儿,血不太多,但疼得厉害,大概是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

她蹲下来在水边掬了水把肩上的伤口冲了一下,水是凉的,冲在翻开的皮肉上刺得她嘶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伤口不深,长度大概两三寸,边缘已经有些发白了,泡了水之后看起来比实际要吓人一些。

她从镯子里摸出止血散撒了一层上去,药粉接触到伤口的时候疼得她攥紧了拳头才没有把手缩回来。

等药粉止住血了之后她用干净的布条缠了两圈,扎紧了,又站起来动了动肩膀确认活动范围没有受限,才弯下腰把汤圆从地上捞起来。

汤圆没有受伤,毛湿了大半,贴在身上显得比平时小了一圈,但精神头还好,蹲在她手心里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然后自己爬到她的肩膀上蹲好。

姜路站起来沿着水潭的边缘走了半圈,找了一处地势稍微高一些的干燥石台坐下来,靠着背后的石壁,把那口气慢慢地呼完了。

水潭周围安静下来了,只有流水声和风吹过石壁缝隙发出的低低哨音。

她坐了一会儿,把铁剑从沙地里拔出来擦干了表面的水渍收回鞘里,又从镯子里摸出水壶来喝了几口水。

汤圆蹲在她旁边的石台上舔着爪子,舔完前爪舔后爪,舔完了之后把自己蜷成一团缩在她腿侧,下巴搁在她膝盖上。

她摸了摸它的脑袋,它眯着眼睛喉咙里响了一声低低的咕噜,然后又闭上眼。

姜路靠着石壁坐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一线灰白色的天光从石壁顶端的裂缝里漏下来,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现在大概是什么时辰了,歇够了再去找沈清辞她们,不急。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地发着热,她靠在石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听着水声和风声,把紧绷了很久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放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