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路再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不是天空也不是水面。
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石壁，石壁表面凹凸不平，有一些细小的裂缝，像是自然形成的岩层顶面。
她躺在一块平缓的石地上，地面凉而硬，但不算粗糙，像被水流反复冲刷过多年之后磨平了棱角的石板。
姜路眨了眨眼睛，最初的几息时间里意识还有些模糊，像是刚从一个极其深沉的睡眠中被猛地拉了出来。
她感觉到嘴里还有那股甜腻的余味，舌尖上残留的甜味让她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
姜路撑着地面坐起来的时候胳膊有些发软，手肘撑了一下才把自己撑起来。
四周的空间比她预想的要大。
她所在的位置是一处地下洞穴，洞顶距离地面大约有一丈多高，四面的洞壁不是完全封闭的，在几个方向上有低矮的通道口和裂缝通向更深处。
洞穴中央有一小片浅浅的水洼，水洼的水质比她栽进去的荷花田水要清澈一些，能看到底部的细沙和碎石。
水洼的边缘散落着一些荷叶的碎片和扯断的根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拖拽进来的时候带进来的。
离她不远的另一侧地面上躺着几个人，她数了一下，其中有两个是剑峰那个队伍里的人，一个是那个被咬伤了手臂的弟子，一个是之前栽进水里的高个子男弟子。
两个人都侧躺着昏迷着，呼吸还算平稳，但脸色不太好。
姜路正想站起来去看看他们的状况，头顶的某条裂缝里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动静，紧接着两个人影砸在了她旁边不远处的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清辞是侧身落下来的，落地的瞬间用手臂撑了一下缓冲了冲击力，滚了半圈之后坐了起来。
沈岳是横着砸下来的，后背先着地，落地之后整个人跟地面撞击的声音听着就疼，他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咳了两声才慢慢撑着膝盖坐起来，张嘴就骂了一声。
沈清辞坐起来之后先扫了一圈四周的环境，目光在姜路身上停了一下确认她还醒着，
然后看向地上的水洼和周围的通道口，表情很快就从戒备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那种正在把一堆新的碎片往已有的拼图里塞的那种表情。
姜路没有等她们缓过来就开口了：我下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花香，然后我就没有意识了，醒了就在这了。
他们几个在我之前就下来了，应该也是被拖进来的。
她指了指地上那两个剑峰弟子，我被拖进来的时候汤圆也跟着下来了。
沈清辞顺着她的话低头看了一眼，汤圆正趴在姜路的脚边，湿透的毛已经半干了，蓬松地炸着，看起来精神头还行。
沈岳坐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后背，龇牙咧嘴地站起来走到水洼边缘往里面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洞顶的方向和那些低矮通道口的走向，
正准备说什么，洞穴侧面的某条通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不是一个方向的，至少三四个方向同时有声音正在往这个洞穴聚集。
姜路从地上站了起来握住了腰后的剑柄，沈清辞也站起来了，手里那柄短刃翻了一下换了一个握法。
沈岳把剑拔出了一截又推回去，没有出鞘，保持了一个随时可以抽出来又不显得攻击性太强的姿态。
然后洞穴侧面的几处通道口里陆续出现了人影——
被拖进来的那些剑峰弟子，一个接一个地从不同的通道口走出来，看起来像是刚刚苏醒之后循着光亮或声响走过来的。
短须男人走在最前面，衣服湿了大半，但还能走能站，他身后跟着高马尾女弟子和另外两个人，
加上洞穴里已经躺着的两个，他们人差不多齐了，只是精神状态都不太好，有人还在揉额头和太阳穴。
短须男人看见姜路她们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走到水洼旁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又站起来看了看头顶那些裂缝和洞壁的纹理走向，
蹲下后开口时声音还有些沙哑：那些荷花池底下的东西把咱们拖下来，不是要吃咱们。
我刚才沿着那边的通道走了一圈，看到了莲子。
应该是成熟的莲子，长在水下另一处空间里，周围有机关。
这东西需要我们自己进去拿，它打不开。
沈岳追问，那个白蛇和粉色触手？它们打不开机关？
短须男人点了点头：我看了几眼，机关是血契类的，需要用修士的血来激活通道。
那东西自己进不去，所以把活人拖下来，等人去替它开。
洞穴里安静了一瞬。
姜路站在水洼另一侧，听着自己呼吸的声音在灰蒙蒙的洞穴空间里轻轻回荡。
她从进入荷花田到现在的时间里一直没有好好喘过一口气，也一直没来得及在心里整理从看到白莲花开始到被拖进水底这段时间里所有的事情和细节。
现在她站在这个地下的洞穴里，脚下踩着冰凉的石板，身侧是湿透了的同伴和同门，
面前是一个确实需要他们的血才能打开的通道入口，而外面那头巨大的白蛇和那条粉色的触手还等着她们打开之后就冲进来。
姜路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汤圆，汤圆蹲在那里，黄澄澄的眼睛正看着短须男人手指的方向，尾巴在地面上慢慢地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