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粉的效果比姜路预想的要持久。
姜路站在通道口外面缓了好一阵子之后,胸口那种紧压感才慢慢散开。
短须男人已经在外面找了一块干爽的草地坐下来给受伤的弟子重新包扎伤口,高马尾女弟子坐在旁边用水囊冲洗自己手臂上被碎石划出的几道浅痕。
姜路靠着灌丛站着缓了一会儿气之后蹲下来摸了摸汤圆的脑袋,汤圆舔了一下她的手指,看起来精神头比她还足。
沈岳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干上喘气,瓷瓶还好好地揣在他怀里,他拍了一下衣襟确认瓶子还在,然后朝姜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没事。
休息了小半个时辰之后,短须男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往谷地深处荷花田的方向看了看。
那片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荷叶铺满了视野,白莲花还立在那里,跟之前一样的模样。
但他站在高处的坡地上看了好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水底下没动静了。应该是彻底倒了。
几个人重新走回谷地深处的时候,荷花田的安静程度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水面还是平静的,但那种安静不是活物潜伏的安静,是真正的、彻底的死静——
荷叶上沾的水珠缓慢地滑落,蜻蜓落在叶面上翅膀收拢着没有飞起来。
白莲花的金色花蕊不再有那种被灵力滋养着的光泽了,暗沉沉的。
短须男人沿着水埂走到白莲附近蹲下来查看了一下水面之下的状况,站起来说了一句
白蛇沉底了,一动不动。蟾蜍还在原处趴着,也没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确实解决了的确认。
他们开始分头搜索这片地下空间里还能带走的东西。
石室不大,搜起来很快。
姜路蹲在水潭边上,她之前在采金盏莲子时注意力全在莲子上,没有仔细查看水潭周围的边缘,现在蹲下来细细看了一圈,
在水潭边缘靠近石壁的缝隙里发现了几株被石壁遮挡住的长势缓慢的水生灵草,叶片细长呈深绿色,根茎饱满紧实。
她小心地起了一株放进采集袋里,又检查了一圈石壁缝隙有没有漏掉的东西。
沈岳在旁边的一块石板缝隙里找到了两枚灵气已经有些干涸但依然可用的残破法器,
短须男人从水潭底捞出了几块形状规整的玉质材料,高马尾女弟子在石室角落的碎石堆下翻出了一小袋已经半朽但还能辨认出字迹的竹简残片。
搜完之后几人不约而同地走到了白蛇和蟾蜍的位置。
白蛇的躯干盘踞了大半片水洼附近的石地,已经彻底不动了,鳞片上的光泽比刚才黯淡了许多,脖颈处的伤口边缘发黑发暗。
蟾蜍趴在石台根部那片阴影里,身体保持着蜷缩的姿态。
几个人围过去的时候目光都落在这两具庞大的躯体上——白蛇的皮、鳞片、蛇骨、毒囊,
蟾蜍的蟾衣和蟾酥,样样都是在外面的市场上能卖出高价的材料。怎么分是个问题。
谁先拿到算谁的,短须男人说,不抢不争,够分。
姜路还没有走到白蛇身边,她站在人群偏外侧的位置,正在打量白蛇尾部鳞片的分布情况、寻找下刀的位置,
这时余光里注意到石台侧面的阴影底部似乎有异常的动静。
蟾蜍还趴在那里,但是它的前肢几根手指微微屈伸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动了。
在所有人以为它已经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时候,它进行了一次最后的爆发。
灰褐色的舌头从蟾蜍口中弹射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被拉紧之后忽然放开的弓弦,直直朝着最近的那个人卷过去。
离蟾蜍最近的是沈清辞,她正在白蛇尾部附近蹲着查看鳞片纹理,没有防备。
舌头卷住沈清辞的时候她没有发出声音,可能是被勒住了,也可能是被拉扯的力道冲击得来不及反应。
她的整个人瞬间被舌面裹住了大半截,整个人被拖离了地面,朝着蟾蜍的方向拉过去。
蟾蜍的舌头紧紧卷在她的腰腹之间,勒得她双臂无法活动,整个人被高高抬起到半空中。
站在旁边的几个剑峰弟子都愣住了。
沈岳离得最近。他在蟾蜍舌头弹出去的同一瞬间就动了,剑从腰间拔出到落下的过程几乎没有间断,
剑刃划破空气的声响跟在舌根上,是剑切过实体时的那种浑厚的摩擦音。
蟾蜍的舌根在剑刃经过的位置断开,一截灰褐色的舌肉连同卷着的沈清辞一起从半空中落下来。
她被仰面摔在石台上,后背撞到石面的时候闷哼了一声,但是那截断了的舌头还缠在她腰上,勒着她,
沈清辞皱着眉掰了掰那一圈舌肉,手掌用力掰扯了好几次才把紧扣的舌环扳松,挣扎着从里面脱出来,撑着石面翻身坐起,一边捂着嗓子咳了好几声。
旁边的高马尾女弟子蹲下来帮她解身上剩余的舌肉残段。
蟾蜍失去舌头之后却还没死,它的咽喉肿胀着,整个身体在石台边缘剧烈抖动了几下之后才完全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彻底瘫软下来,像是一堆忽然失去骨骼支撑的软肉散在了地面上。
沈岳把剑收回来,在旁边的石壁边缘抹掉了剑刃上沾的黏液,插回了鞘里。
他看了看沈清辞,又看了看蟾蜍摊在石面上的身躯,什么话都没有说。
姜路走过去蹲在沈清辞旁边递了水囊过去,看着她喝了几口之后缓过来,才站起来走到蟾蜍旁边,
拿玉铲沿着它咽喉后侧那一片还没有被碰过的皮肤边缘切了一刀,揭下来一块完整的蟾衣放进采集袋里。短须男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