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河的水声在持续的低沉回响中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姜路靠在河岸边缘的岩壁上，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然苍白，额头的温度没有明显下降。
沈清辞又探了一次她的额头，确认了体温仍然偏高，但没有继续上升，像是停在了某个高位上维持着平衡状态。
她收回手，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没有多说话。
白露蹲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正在拧干一块浸了水的布料，拧好之后叠成长条状，走过来放在姜路额头上。
凉意接触皮肤的那一瞬间，她的呼吸节奏稍微变化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稳。
沈岳坐在河岸边缘的石头上，看着姜路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问了一句：她什么时候能醒？
沈清辞说：不确定。这种突然发热的起因我们不知道，可能是灵植园里那块石头的气息残留作用。总之等她体温降下来再看情况。
沈岳没有再问，他把剑从鞘中抽出来，放在膝盖上，用一块干布擦拭着剑刃上的水渍。
姜路在持续的昏迷中对外界的感知是模糊的。
她能听到水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能感觉到额头上凉意的持续存在和手腕上那道轻微的束缚感，但她无法睁开眼睛和说话。
手腕上那条小藤蔓一直在她皮肤上保持着轻微的接触，温度跟她的体温同步。
镯子已经不再发烫了，但镯身表面有一层持续的温度，像是正在跟她的体温保持着某种同步。
她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层持续的温热包裹着，像是沉在温水里，意识边缘能感知到外界的声响和触碰，但中间隔着一层正在缓慢变薄的东西。
又过了一段时间，姜路的呼吸节奏出现了一次明显的变化，从平缓的状态忽然变得比之前略快了一些，然后又重新平缓下来。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动作清晰可辨。
沈清辞最先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她把阵盘放在手边，走到姜路旁边蹲下来，探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
又探了一下她手腕的脉搏，然后把那块已经温热的布料从她额头上取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石头上，没有再做其他动作。
一个时辰之后，姜路的眼皮又动了一下，幅度比刚才更大一些。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个很短的字，但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视线接触到的第一片区域是地下河的天光和岩壁的纹理轮廓，然后是沈清辞蹲在她旁边的侧影。
姜路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视线对焦到面前的人脸上，又看向旁边的岩壁和河岸。
沈清辞在她睁眼确认她状态清醒之后说了一句：你刚才掉进河里了。捞上来之后一直在发热，现在温度降了一些。
姜路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河岸边缘躺了一会儿，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能感觉到凉意隔着衣料渗进来，但身体的温度正在逐渐回升到正常水平。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沈清辞扶了一下她的后背，让她靠稳了，然后把水囊递到她手边。
她接过水囊喝了几口水，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
我刚才……能听见你们说话，但是动不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姜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小藤蔓还在，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缠在手腕上的姿态比刚才更紧了一些，像是正在持续输送着什么。
镯子已经恢复了正常温度，镯身的质感也比之前更温润了一些，像是内部的结构已经完成了某种调整，正在重新适应。
汤圆蹲在她膝盖旁边，仰头看了她一会儿，又低下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前爪，然后蹲回原来的位置，尾巴拢在脚前。地下河的流水声在持续的循环中保持着均匀的节奏。
她听到水流在卵石之间回旋和碰撞的声音，感受着微微的风吹过她的脸，看到河岸边缘那些苔藓和蕨类的颜色，在微光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色。
姜路靠着岩壁又坐了一会儿之后，自己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在河岸边缘站定，抬头扫了一圈前方的河道走向和周围的岩壁分布，
然后她开口道：继续走吧。我没事了。
她说完之后迈出一步，沿着河岸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其他人陆续从各自的位置站起来跟上她，在细碎的水声和脚步声的交替中组成了那道在微弱光线下稳步延伸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