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那句话是在一个傍晚说的。当时姜路正蹲在溪边处理最后一组晾干的叶片,沈岳在树根旁边擦剑,白露正在帮她的灵兽梳理脖颈上的毛。
苍梧蹲在溪流上游的石滩边缘,看着几人各自正在做的事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们要是想死,可以去森林内部。
它说这句话的语气和声音跟平时差不多,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过的事实。
它说完这句话之后也没有多解释,站起来沿着溪流上游的方向走了,步伐跟平时一样平稳,没有再回过头来补充什么。
姜路在溪边蹲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叶片放回布袋里,站起来洗了手,然后走回营地中央,开口说了一句:那就沿着外围走一圈,不往深处去。
其他人没有多问,当天晚上各自确认了第二天的路线和行装。
第二天早上几人离开苍梧的地盘时,在苍梧常蹲的那片石滩上放了几瓶灵兽丹,还留了一小袋灵兽口粮和几卷处理好的灵草干品。
姜路走到石滩边缘确认了苍梧今天不在那片石滩上,但她也知道苍梧能看到那几瓶丹药放在那里。
她站了一会儿,没有多等,转身沿着溪流方向走了出去。
其他人也陆续跟上了她的脚步,穿过灌丛和树根之间的间隙,沿着一条之前没有走过的路径向外围方向前进。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几人沿着万兽森林的外围区域走了一圈。
路上没有遇到太大的麻烦,偶尔采到一些品相不错的灵草和药材,也遇到过几次小型灵兽的试探,但没有发展成持续追击和不可脱身的情况。
沈岳的伤已经基本不影响正常活动了,白露的灵兽后腿也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姜路的右臂也已经恢复了,虽然还有些发僵,但她已经能正常挥剑了。
姜糖的肩伤已经完全愈合了,走路的节奏也比之前更快了。
沈清辞在沿途经过了几个适合采集材料的地形时,补了几次阵盘的耗材,也调试了新的阵盘配置和激活方式。苏晚把沿途的灵草和药草按品类分类整理了。
张小满也在沿途把之前用掉的符纸补了一批新的。
汤圆走在队伍前方带路,步伐轻快,小藤蔓一直缠在姜路手腕上。
又走了大约几天之后,前方的林间光线开始出现变化。
穿过树冠缝隙的光线比之前更亮,但那种亮不是开阔地带特有的亮,而是被大片水面反射之后折射进林间的光,带着一层柔和的、均匀的质感。
姜路穿过最后一段低矮灌丛之后,站在一片开阔的湖岸边缘,看到了一片望不到边的水域。
湖面广阔,水色偏深,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像是水下有一个很深的空间正在吸收光线,不让它反射回水面。
姜路站在湖边,顺着水面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没有看到对岸的轮廓,也没有看到湖面上有任何浮动的物体。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小块,捏碎了扔进近岸的水里观察了几息,没有鱼上来吃,
也没有任何东西在水面下游动碰触那些碎屑,它们安静地沉入水中,连水纹都没有留下。
沈岳也在她旁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水面的颜色,直起身来说:这个颜色看起来不太对劲。不像是普通的水色。
白露的灵兽站在湖岸边缘,耳朵压平了,盯着水面的方向没有动。
白露走过去蹲在它旁边,用手按了一下它的肩背,低声说了一句:有什么东西在水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她平时观察猎物时的语气一样,带着一种正在确认事实的平静。
沈清辞也在湖岸边缘蹲了下来,用手掌贴近水面,片刻之后她收回了手,站起来,说了一句:
水的温度比正常的水温低,下面的水还在流动,不是死水。但表面的水温跟空气温度差异很大,水底应该很深。
姜路站在湖岸边缘没有回答。她没有碰水面,也没有试图往水里投什么东西,只是在湖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水面上偶尔泛起的一层极轻微的涟漪——
那波纹的形状和扩散方向不像是风引起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好在水面下几尺的位置转了个身,尾部擦到了水层的最上沿。
那层涟漪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水面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它已经出现过一次了。
姜路看着那层正在逐渐平复的涟漪,等它彻底消失之后才收回目光,侧过头对其他人说了一句:
今晚不在湖边扎营。退到林子那边去。
她说完之后先转身走了,其他人也陆续跟上了她的方向,在离湖边大约两里远的一处地势略高的坡地上停下来歇脚。
姜路坐在树根旁边,从采集袋里摸出干粮和水囊,把干粮掰成小块慢慢嚼着。
她喝了几口水之后把水囊放回脚边,侧过头朝湖面方向看了一眼,隔着树冠和灌丛,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暗沉的反光。
她收回目光,靠着树干,把汤圆放在膝盖上,在风穿过树冠的沙沙声中慢慢闭上了眼睛,靠着树干,在持续均匀的风声和水声之间,把自己的呼吸一点点放平、放缓,沉入浅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