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雷劫响的时候，姜路正在泥潭边上给汤圆换水。
那声雷不远，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震得桶里的水面晃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万兽森林上空那片云黑得比平时快，云层翻得急，里面还带着细碎的电光。
她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换水，灵兽渡劫这种事在万兽森林不少见，前几天还听白露说她灵兽的伤养得差不多了，这片林子里平时就有妖兽升级，不用管。
结果第二天又响了，比第一天还大，位置就在离泥潭不远的地方。
姜路把桶挪到岩壁底下，拿石头把桶卡住，自己站起来往声音方向看了一眼，云比昨天更厚，电光在云里翻来翻去，间隔短，
她还没想明白，通道里沈岳出来了，手里握着剑，脸色有点不对，
他说：“我在里面坐着，忽然感觉灵气往外面跑，丹田跟着一震，就直接到了金丹的关口。灵泉水把速度推得太快，没压住。”
他看了一眼天，说：“我要出去渡劫，不能在这里渡，灵泉眼会被劈坏的。”
他说完就沿着泥潭外围往开阔地跑，跑到岩壁外面那片碎石坡上站定，把剑插在脚边，盘腿坐下了。
雷云跟着他走，他坐下没一会儿，第一道雷就劈下来了。
沈岳硬接，第一下被劈得肩膀歪了一下，他坐正了继续接，接下三道，第四道下来的时候他撑不住了，剑拔出来横架在头顶，雷打在剑身上，他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了一段，最后还是撑住了。
雷声停了之后他站起来，身上焦了几块，但还能走，他走回来的时候看了姜路一眼，说了一句：“轮到你们了，谁都别在里面渡，出来渡。”
第三天白露也出来了。她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手在抖，
跟姜路说：“灵泉水太烈了，我压不住，也到了金丹的关口。”
她跑到沈岳渡劫的那片碎石坡上，把灵兽按在脚边，自己坐下。
她的雷劫比沈岳的细，但是更快，一串一串地往下劈，她被劈得眼泪都出来了，咬着牙没吭声。
她灵兽在旁边被雷的余波扫到，耳朵上焦了一小块毛，趴在地上不动，
白露渡完雷之后把它抱起来，手上都是它身上的焦味，她没说别的，只说了一句：“比我想的疼。”
第四天沈清辞也出来了。
她没往碎石坡跑，她带了一个阵盘出来，在渡劫前把阵盘插在自己周围，布了一层减伤阵，雷劈下来的时候打在阵盘上，
一多半被卸掉了，剩下的打在她身上，她接得比白露稳，但渡完的时候她的阵盘碎了，她蹲下来捡碎片的时候手也有点抖。
她跟姜路说：“灵泉水的灵气不是慢慢补的，是往上顶的，顶着你往关口走，你想停都停不住。”
姜路听着她们一个一个地出来渡劫，自己心里大概也有数了。
她没有急着进去喝灵泉水，她得在外面看着汤圆，汤圆在水桶里泡了七天，桶里的水换了三回，
泡到第三天的时候它的毛色开始从灰白往深里走，有点像变回以前那种橘色的底子，但比橘色深，灰里透着点银。
第五天的时候它动过一次，眼皮动了一下，尾巴摆了一下，又不动了。
第六天的时候它喉咙里哼了一声，很短，像是做梦，哼完又睡了。
第七天早上，姜路刚给它换完水，自己坐在桶边上歇气，忽然觉得丹田里的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推了一把，
她低头按了一下丹田的位置，感觉里面的灵气在转，转得比平时快，一圈一圈地往上冲。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通道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汤圆。
汤圆泡在水里没醒，但它呼吸稳，毛色稳，桶里的水也没再少那么多，她放心了一点，然后她往碎石坡那边走了几步，盘腿坐下。
她坐下的时候天上还没动静。她没急着喝灵泉水，她先把丹田里的灵气理顺，让它自己转，转到第三圈的时候，
云开始聚了，比前面几个人渡劫的时候聚得快，从她头顶开始往四周铺，铺了大半片天。她坐稳了，等着。
第一道雷下来的时候她没硬接，侧身避了一下，让雷劈在她旁边的地上，第二道她才开始硬接，雷打在肩上，她歪了一下，然后坐正了。
她想起白露说的疼，确实疼，但没那么吓人，她接了四道之后，雷停了。
她坐着没动，等了一会儿，云没散，也没再劈。
她刚想站起来，第二波雷又来了，比刚才那一波更密，一串连着劈，她接得手都麻了，剑横在膝盖上，被劈得发烫。
她没松手，等最后一串雷劈完，云层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光落下来，照在她身上。
她坐在那道光里，感觉丹田里的灵气忽然沉了下去，从气态变成了液态，一小团液态的光贴在丹田底部，稳稳的，不再往上翻。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泥潭那边传来了声音。她侧头看过去，汤圆从桶里站起来了，浑身湿淋淋的，毛贴在身上，正在甩头，甩得水珠四溅。
它甩完水，抬起头，看着她的方向，张嘴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