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宗的山门比天海宗的更高,灰白色的石柱上刻满了剑纹,柱子底部的石座上有不少风吹雨打留下的浅坑。
天海宗的队伍下了飞舟之后被安排在山门东侧的一片客舍里,客舍是石头砌的,一排一排的,门窗朝南,院里有竹子和石桌,比宗门里的住处简陋一些,但干净。
姜路把行李放好,先把汤圆从肩上放下来让它自己在屋里转了一圈,确认屋里没有异常,然后把窗户打开通风,把床铺了。
汤圆转完一圈之后跳上窗台蹲着,尾巴垂下来,看着外面的院子。
客舍外面陆续有其他宗门的队伍到达。万兽宗的飞舟比天海宗晚到半个时辰,停在山门西侧。
姜路是在屋里听到外面的动静的,她正蹲在地上整理镯子里的东西,听到汤圆在窗台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跟平时不一样的动静。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顺着汤圆的目光往外看。
万兽宗的弟子正在从飞舟上往下走,穿着统一的深青色劲装,袖口绣着兽纹,队伍排得比天海宗整齐,走得也比天海宗快。
几十号人鱼贯而下,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头发束得紧,腰间挂着一只灵兽袋,面色冷,跟身后的弟子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楚。
姜路看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异常,正要收回目光,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那道视线不是扫过来的,是停住的,停在她窗台的方向,具体地说,是停在汤圆身上。
姜路没有立刻转头去看那道视线的来源,她先低头看了一眼汤圆。
汤圆蹲在窗台上,姿态没有变,尾巴还垂着,但它耳朵的朝向变了,朝左偏了一个角度,跟那道视线的方向一致。
它的眼睛没有乱看,只是盯着院子里某一个点。
姜路顺着它耳朵的朝向看过去,在万兽宗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一个年轻男弟子正在往这边看。
他的修为在金丹中期上下,站姿很直,脸偏瘦,颧骨高,一双眼睛在队伍里显得比较沉。
他看着汤圆的时候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就是看,看得很认真,像是正在辨认什么东西。
他旁边另一个弟子跟他说了一句话,他收回了目光,跟着队伍往前走了。但在收回去之前,那道目光在汤圆身上停的那几息,明显跟普通人的好奇打量不一样。
普通人的打量是看它好看、看它毛色好、看它是不是灵兽。
那道目光更像是确认,像是在核对一个清单上的条目,确认它是不是他以为的那一样东西。姜路在窗边站着,等万兽宗的队伍走完了才转身回屋。
她没有说给旁边的人听,但她在心里把那个人的脸记住了。
第二天她在客舍附近的院子里走动的时候,又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这次是在她抱着汤圆走过一条石径的时候,石径另一头站着两个万兽宗的弟子在说话,其中一个就是昨天那个人。
他看见她走过来的时候没有避让,也没有搭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过去的时候目光在汤圆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姜路抱着汤圆走过去了,没有回头。
第三天她在飞舟停靠区旁边的空地上看别宗弟子练剑的时候,又看到了他,这次他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跟几个万兽宗的人在一起,但他没有看练剑,看的是她所在的方向。
她看了他一眼,他也没有避开,两个人隔着几十丈远对了一下目光,然后各自移开。
那天下午姜路回到客舍之后,把汤圆从肩上放下来,
跟沈岳说了一句:“万兽宗那边有人一直盯着汤圆看。看了三天了。”
沈岳正在擦剑,停下来问:“哪个?”
姜路描述了一下那个人的长相和站位,沈岳听完之后想了一下,
说:“万兽宗的人对灵兽的辨认能力比一般宗门强,他们专门做这个的。如果那个人一直盯着汤圆看,说明他认出了汤圆的品种。”
姜路说:“认出品种是一回事,盯着看是另一回事。他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稀奇,像是在确认一个目标。”
沈岳把剑收进鞘里,说:“你小心点,万剑宗这边人多,别让汤圆单独跑出去。”
姜路说:“我知道。”她低头看了一眼蹲在脚边的汤圆,汤圆也正抬头看她,尾巴翘着,尾巴尖微微勾了一下。
她把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摸着它的背,汤圆在她腿上蹭了蹭,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