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姜路没怎么睡好。
她躺在床上一会儿想苍梧说的话，一会儿想万兽宗的人，一会儿又想传送阵的事。
汤圆和十五在床上挤着睡，苍梧躺在墙角的被褥上，呼吸平稳。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的木梁，忽然觉得苍梧说的那个理由不太对。
玄霜云狸的血能入药，能炼一种帮金丹突破到元婴的丹药——
这个说法她之前在藏书阁翻书的时候确实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但不止玄霜云狸一种，还有好几种灵兽的血也能用，有些灵兽比玄霜云狸好抓得多，也便宜得多。
万兽宗那么大一个宗门，专门做灵兽生意，不至于为了一种丹药材料费这么大的劲。
他们又是追踪，又是扫荡，又是派人蹲守天海宗，这个投入跟回报不成比例。
姜路越想越觉得不对，翻身坐起来，下了床，走到桌边把灯点了。
汤圆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趴回去了。
她从抽屉里把那本手抄本翻出来，又从镯子里翻出之前在藏书阁抄的几页笔记，摊在桌上对着看。
看了小半个时辰，她把几处提到玄霜云狸的段落都圈了出来。
一处说血能入药，一处说皮毛可制护甲，一处说骨可炼器，还有一处说幼崽可驯养。
这四样东西没有一样是不可替代的。
血能入药的灵兽至少有七八种，皮毛和骨就更不用说了，市面上到处都是。
幼崽驯养倒是有讲究，但玄霜云狸难养，长得慢，开智难，驯养成本比别的灵兽高得多。
如果只是为了这些，万兽宗不至于这么拼命。
她合上本子，坐在桌边想了一会儿。
还有一个可能——苍梧说的不是全部。苍梧只说了一部分，剩下的它没说出来。
姜路站起来走到墙角，蹲在苍梧旁边。苍梧醒着，眼睛睁着，看着她。
她说：“你白天说的那些，血能入药、幼崽能驯养，这些我都信。但万兽宗费这么大劲，不可能只为了这个。你还有什么没说的？”
苍梧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
“还有一样东西。玄霜云狸的核。”
姜路说：“核？”
苍梧说：“嗯。成年体的玄霜云狸体内有一颗核，在丹田的位置。
这颗核是它的本命所在，跟修士的金丹差不多。
核里面储存着它一生积累的灵力，也储存着它的天赋技能。万兽宗的人想要这颗核，不是为了炼丹，是为了移植。”
姜路说：“移植到什么身上？”
苍梧说：“灵兽身上。或者修士身上。
他们这些年一直在做实验，想把人造的灵兽核移植到别的灵兽身上，造出更厉害的品种。
玄霜云狸的核是里面最稀有的，也是最难得到的。
他们抓我，不只是为了血和毛，是为了我体内的核。”
姜路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她坐在冰凉的地面上，看着苍梧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从万兽森林跑到这里，他们知道你把核带走了吗？”
苍梧说：“知道。他们追我的时候，一直在喊‘别让它跑了，核在它身上’。”
姜路说：“所以他们会追到天海宗来。”
苍梧说：“会。核在我身上，他们不会放弃。”
姜路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的夜色。
风从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
姜路关好窗，走回桌边，在椅子上坐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三只猫，汤圆和十五挤在苍梧旁边，三只猫靠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她想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张传送阵的阵图从抽屉里翻出来，摊开在桌面上。
她之前修阵的时候把阵图重新描了一遍，现在图上清清楚楚地画着阵纹的走向和各个节点。她用手指沿着其中一条支线往下滑，滑到一个节点上停住了。
那个节点她之前没注意过，现在仔细看才发现，它的走向跟其他节点不一样，别的节点都是往外扩的，只有这个是往里收的。
她把阵图翻过来，在背面空白处画了几笔，把那个节点的位置和方向标了出来。
然后她把图收好，放回抽屉里，站起来，走到苍梧旁边，蹲下来，
说：“我明天去一趟阵峰。我要弄清楚这个阵到底通向哪里，对面是什么地方。
如果对面是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就把你送回去。如果对面不安全，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苍梧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你把我送回去，你自己怎么办？”
姜路说：“我怎么办不用你管。你先保住自己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