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锋的蜡丸在凌晨送到金边。蜡丸里一张薄纸，密密麻麻标着马德望城内全部重要位置。
“日军驻军约五百人，主力为步兵大队残部，集中在城北兵营。南门和东门各设沙袋工事，配重机枪两挺。弹药库在城西火车站旁仓库内，外围有沙袋掩体和铁丝网，守卫约四十人。银行在城中心十字路口，金库在二楼，目前被日军征用为物资中转站，有步枪班把守。粮食仓库在火车站北侧，存粮约三百石，另有大米和罐头一批。电厂在城东，城门哨兵两个，有一个小队在附近驻守。火车站可通车，站内停有三列空车皮。”
程万里把电话撂下，对通讯兵口述电令。
“急电磅通，一师周国良：磅通已在你手，留一个连守城，你亲率一师二团、三团立即从磅通沿6号公路南下，直插马德望。急电菩萨，三师孙诚义：你部两个团沿公路向东推进。三师一团正面攻城，沿城西方向推进。三师二团绕过马德望向泰国方向警戒布防，防备曼谷方面派兵增援。一师两个团和三师一团合攻马德望。弹药库不能炸，粮食仓库不能烧，银行金库二楼封存原样。缴获物资谁敢私吞就地毙了。攻进城后必须立即派兵把守上述三处，清单直接报给我。”
电令发出后，金边城外汽车发动声和马蹄铁敲击路面的声音混成一片。一师在磅通城外的临时营地吹了紧急集合号，周国良让三营留下来守磅通，自己带着两个团的步兵扛着弹药箱在公路两侧列队，二十分钟后前锋连已经开始沿公路往南开进。三师在菩萨的休整只维持了不到一天，孙诚义收到电令后让人把刚修好的火车机头留在站里外加挂了两节平板车，然后亲自带着两个团沿公路向东推进。
次日凌晨，各团进入预定攻击位置。
“三师一团到位。”孙诚义从西边发来无线电。
“一师二团到位。三团到位。”周国良的声音从东边传来。
“三师二团已经在马德望以西公路布防，往泰国方向放了观察哨。”孙诚义补了一句。
程万里站在地图前，对着话筒下令：“第九局和突击中队已经摸进城了。断电以后南门从里面打开。南门一开东西两路同时往里推。弹药库和粮食仓库外围派人围住，银行先封门。动手。”
城内，韩锋带人摸到城东电厂。哨兵两个，电筒光刚扫过来就哑了。值班室里只有三个技工，突击队员推门进去，韩锋把人按在墙上，用枪顶着后腰命令他拉总开关。全城陷入黑暗。
南门沙袋工事里的日军正手忙脚乱点煤油灯，突击中队从背后摸上来。刘四喜带着几个人贴着城墙根摸到南门口，沙袋后面一挺重机枪还对着黑漆漆的城外公路。他从侧面翻过沙袋，刺刀捅进机枪手肋下，反手拔出时血溅了一脸。第二个人一枪托砸倒了旁边的副射手，然后抢过沙袋上架着的步枪朝城门洞里正在往回跑的弹药手开枪。
“南门已开！南门已开！”通讯兵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出来。
孙诚义在城外吼了一声，三师一团从西门方向压上去，正门两发迫击炮弹直接打在城门洞两侧，几个刚冲出来的日军被炸翻，趴在沙袋后面不敢抬头。一师二团从东门方向突入，东门沙袋工事里的日军用轻机枪扫了一梭子，一师前锋排第一个冲上去的兵倒在了沙袋前面。后面的人把他拖到路边时他已经没气了。排长没停脚步，从侧面冲上去，对着沙袋里面连扔两颗手榴弹，爆炸声中日军机枪哑了。他翻过沙袋，手里的冲锋枪对着里面扫了半梭子。
“冲！守住街口，把弹药库方向的口子堵住！”
东门拿下，一师三团从同一个突破口涌进来，沿着主街向西推进，在十字路口与西门方向突入的三师一团会合。
“弹药库外围有铁丝网，守军还在抵抗！”三师一团三营长半蹲在十字路口掩体后面对着野战电话喊，“他们用沙袋堵了入口，轻机枪还在打！”
“不要强冲。绕到火车站后面，炸药不许带——仓库里有弹药，不能引爆。”孙诚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三营长带两个班从火车站北侧绕过去，摸到弹药库后墙。铁丝网在墙角有一个缺口，几个兵钻进去贴着仓库墙摸到正面。沙袋后面的日军还在朝街面上开枪，被从侧面打来的两发枪弹击中。守卫弹药库的四十多个日军被前后夹击，最后七个人从墙根底下爬出来举了手。
“弹药库外围已清，里面清查中。初步清点步枪弹约两万发，机枪弹四千发，手榴弹一百多枚，另有炸药箱三箱——都在库房最里面靠墙放着。”
火车站方向，粮食仓库被一师二团包围。守粮库的日军兵力不多，一个班左右，二团喊话让他们缴枪，里面没回话。二团长直接命令两挺轻机枪对着门口扫了一梭子，然后步兵从窗户翻了进去。
“粮库发现存粮约三百二十石，大米和杂粮分别码放，另有几箱日军罐头和一小堆干鱼片——在库房最里间。”
十字路口银行，二团一个排控制了门口街道。金库在二楼，排长带人上去敲门——没人应。他们用枪托砸开锁，里面三个日军正往背包里塞钞票，被当场按住。
“金库封存。所有钞票和文件原封不动，连他们的背包一起扣。”排长把背包从日本兵怀里扯出来。
城北兵营是最后的硬骨头。日军残部约两百人缩在兵营里，在二楼窗口架了轻机枪，正门通道被封锁。马福海来电请求炮火支援。
“缴获的掷弹筒不是还有专用弹吗，从侧面楼窗斜打。”孙诚义从西边阵地传过去命令。
掷弹筒从火车站方向调过来两门，对着兵营二楼侧窗连打了三发。窗户炸开，机枪哑了。一师二团从正面冲进兵营，一楼食堂和走廊里还在打近身战，刺刀和枪托互砸。二团一个排长在走廊拐角处被藏在门后的日军捅了一刺刀，倒在墙根下。后面的兵扑上去把门后的日军打死。
“排长！排长——还活着！”
两个兵把他拖出来，老孙头的卫生兵蹲在墙根下给他止血包扎。
兵营二楼最后一个房间被踢开，里面六个日军军官围着长桌正在烧文件。冲进去的兵直接把他们从椅子上拽起来摔在地上，用脚踩灭桌上的火堆。缴获文件大部分已经烧焦，但最上面几页还能辨认——是马德望守备队的全部人员名单和武器台账。
“这帮孙子烧文件也不挑地方，死到临头还想着保密。”二团三营长翻着烧焦的文件骂了一声。
马德望全城被控制。
程万里天亮以后进了城。兵营外面街道上俘虏蹲了一排，弹药库门口已经贴上封条，粮食仓库门外几个兵正往独轮车上搬罐头。银行金库前二团排长朝他敬了个礼。
“金库封了，缴获的钞票和证券全部锁在二楼的保险柜里。五个日本兵活着捆在这边。”
孙诚义从城西赶过来，军装上全是灰。
“弹药库清点完毕。炸药箱已单独运走。电厂完好，火力切换正常，正由第九局派人值机。火车站内三列空车皮完好，装货月台上的桐油桶还没搬走。粮食仓库存粮三百二十石，罐头和干鱼片等副食另计。缴获掷弹筒两门，重机枪一挺，轻机枪三挺，步枪约六十支，弹药一批。俘虏九十三人，其中军官六人。我师牺牲四名，伤数人——伤兵已全部换药处置。”
“还有一件事。”周国良把刚写好的物品清单递过来，“银行金库里面除了现钞，还找到几份土地登记簿和税务档案——是省里的。这批对我们以后借地给本地农民有用。”
韩锋从小巷里背枪走出来，示意电厂和火车站站台已各布了两名固定哨，狙击观察员搬进钟楼用测距镜逐区排查城区外围要点。刘四喜正带调查局清理兵营走廊。
程万里站在马德望火车站月台上，看着被缴获的枪支和有名字的烧焦文件被推车拉进站台顶棚下，对孙诚义和周国良说：“向北往暹粒方向放观察哨，同时让指挥部和磅逊港供应线电台保持畅通。发电厂和火车站设双岗，银行金库土地登记簿送回作战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