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进站在山丘上俯瞰口袋阵。天亮后，法军外籍军团残部已无退路，稻田里白旗此起彼伏。坦克连的十五辆坦克在公路两侧排成横队，步兵正在清点俘虏和缴获物资。刘文田带着他的营从米仓方向撤回来，军装上全是泥和火药残渍，肩章被弹片削掉了一半。
“报告军长，我营完成诱敌任务，伤亡不到一个排。”刘文田敬礼时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连续打了快两天没合眼。
“你营记集体二等功。现在去把俘虏里的军官和士兵分开，工兵和炮兵单独编组。”阮文进说完转身对通讯兵下令，“给金边发报：口袋阵内法军已全歼，俘获拉普拉德少将以下四千余人。拉普拉德已连夜押送磅逊港。请求总参谋部协调后续俘虏转运。”
头顿港方向，黎塞留号战列舰在炮艇和鱼雷艇的护送下缓缓靠港。舰桥上已升起中南人民军军旗，主炮炮口还散发着昨夜轰击驱逐舰后残留的硝烟味。周剑锋站在舷梯旁边，突击队员们正在清理甲板上昨夜交火留下的弹壳，几个法军俘虏在翻译的监督下冲洗血迹。一艘巡洋舰和一艘驱逐舰跟在后面，桅杆上的法国旗已被降下，换上了中南人民军军旗。另一艘驱逐舰因受损严重，由炮艇拖在编队末尾。
四连负责的六艘护卫舰，四艘已挂旗投降，正在头顿港外锚泊等待接收。另外两艘护卫舰的舰长在舱室内自杀，舰体完好，炮艇已靠上去控制住轮机舱。海面上燃烧的运兵舰残骸仍在冒烟，几艘辅助船在附近打捞落水的法军幸存者。
达尔让被从住舱带到舰桥时，双手被反绑在背后。他在舰桥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燃烧的锚地——他指挥了将近三十年的法国远东舰队，如今只剩几缕黑烟还在往天空升。甲板上站满了端着百式冲锋枪的突击队员，炮塔上坐着正在擦汗的炮手，舰桥窗户被昨晚的子弹打碎了两扇。海风吹进来，把海图桌上那面叠好的法国国旗吹到了地板上，没有人弯腰去捡。达尔让低下头，走进舰桥。他在这里坐了将近大半年，从马赛到达喀尔，从科伦坡到西贡。现在这里站满了端着冲锋枪的中国人和越南人，他的法国国旗被踩在靴子底下。
当天傍晚，金边作战室。
程万里主持召开紧急会议。墙上挂着刚标好的头顿锚地战果图，黎塞留号和投降舰艇的位置用红笔圈出，沉没的运兵舰位置用黑叉标记。
孙诚义汇报最终战果。“法军第一远征舰队基本覆没。俘获战列舰黎塞留号一艘，舰上主炮已改装为岸防浮动炮台；巡洋舰两艘均降旗受俘；驱逐舰三艘，其中一艘舰桥受损、拖回头顿修理；护卫舰四艘完好，另两艘舰长自杀，舰体无损；运输船两艘缴获，满载柴油、医药和食品；辅助船数艘，也在拖往头顿途中。击沉运兵舰三艘，舰上陆军约四千余人随舰沉没。俘获法军官兵合计约七千余人，含舰队司令一名、少将一名。我方伤亡轻微，黎塞留号突击和驱逐舰攻坚中伤亡了少量突击队员。锚地海面正在清理油污和残骸。”
“把达尔让和拉普拉德分开关押，刘四喜的人负责审讯。”程万里站起来，“舰队司令先审，少将后审。审出来的情报直接报总参谋部。其他俘虏按老规矩——工兵和炮兵单独编组修工事，军官和士兵分开关押。何耀祖——”
“在。”何耀祖翻开笔记本。
“你用法语录一份劝降公告，在头顿和西贡的广播上循环播。告诉剩下的法军舰队和散兵，他们的司令已经被俘，主力已经覆没。再来的船，先问问自己扛不扛得住黎塞留号的主炮。”
“公告用什么名义发？”
“以中南人民军总司令部的名义。语气要硬，但给他们留一条退路——投降的保证安全遣返，顽抗的格杀勿论。”
何耀祖记下。“另外，缴获的运输船里那批柴油、医药和食品正在卸货，优先供应三军和四军在岘港和金兰湾的野战医院。运兵舰残骸里捞起来的炮弹壳和未击发的弹头包装箱单独装车送到磅同翻砂厂回炉。”
“这些物资清单交给赵铁山，总后勤部统一调配。”程万里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头顿港的位置，“黎塞留号作为浮动炮台布置在头顿港入口，配合岸炮封锁航道。巡洋舰和驱逐舰能修的先修，不能修的拆零件。海军司令部从三军抽调熟悉航海的人员，暂驻头顿港。另外，锚地外围加强巡逻，法军可能还有第二波舰队。”
孙诚义在笔记本上记完最后一条。他抬起头，看见程万里站在海图前，窗外头顿锚地方向仍有黑烟升腾，昨晚的战报、俘虏口供和物资清单还叠在桌角。室内的电话铃此起彼伏，电台的蜂鸣声一直没有停过。
当晚，黎塞留号被拖到头顿港入海口锚定。舰上主炮已完成改装，炮口对准外海。缴获的巡洋舰和驱逐舰泊在港内，舰员全部换防。岸炮阵地观测镜在夜色中微微反光。更远处，渔政船正打捞海面上残余的浮油。
程万里在作战室里和孙诚义看提审达尔让的笔录。达尔让供述第二批舰队预计两周后从土伦港出发，兵力约两个师，护航舰艇若干。但能否如期开拔、具体兵力配置——这些情报都需要刘四喜继续深挖。程万里把笔录搁在桌上，对孙诚义说不能只等敌人送上门。主动派侦察机往南搜索，富贵岛和头顿港外围增设巡逻艇，发现任何舰影立刻上报。弹药和工事按防御要求配套补给，让岘港和金兰湾抓紧加固。